第333章 霸道掌門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廣場上頓時炸開了鍋。那些圍觀的弟子們紛紛瞪大了眼睛,議論聲如同被風吹動的麥浪般層層疊疊地翻湧開來。

  

  」陳杰死了?」」被李師兄殺的?」」還勾結了陰泉宗?」」天吶,陳師兄可是九長老的親傳弟子……」」這下可鬧大了。」

  九長老的面色在聽到」陳杰」二字的瞬間驟然變了。那雙如電的眼眸中翻湧起一股濃烈的殺意與怒意,灰色靈力在他周身猛地暴漲了一截,幾乎要不受控制地向外擴散。陳杰是他門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耗費了數百年心血培養,投入了無數資源,原本指望著陳杰在百年大比之後衝擊更高的境界,成為長老會的中堅力量。如今卻死在了秘境中,死在了這個北荒來的老頭手裡。

  」李寒山!」九長老的聲音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嚴青松所說可是事實?你勾結陰泉宗修士,殺了本座的弟子?」

  那股煉虛級別的威壓再次翻湧起來,雖然沒有直接壓向李寒山,卻如同暴風雨前凝聚的烏雲般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落下。廣場上的空氣驟然變得凝重起來,那些原本還在議論的弟子們不自覺地噤了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李寒山所在的方向。

  李寒山站在掌門的白光餘韻中,面色不變。他沒有急於辯解,而是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玉簡托在掌心。那玉簡在他靈力的催動下微微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從中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流動的畫面——畫面中,陳杰與趙守道正站在谷地中央,陳杰手中的青色追蹤符正泛著光芒,趙守道那柄灰黃色的長棍已經握在了手中。陳杰的聲音從畫面中清晰地傳了出來:」他就在這附近……他跑不掉的。」

  畫面繼續流轉。陳杰雙手抱臂,嘴角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從容:」李師弟,出來吧。躲著沒有意義。」緊接著是趙守道那道灰黃色的棍影裹挾著化神三層的磅礴靈力砸向地面的畫面。然後——畫面一轉,陳杰那道暗金色的本命靈劍從側面刺向一道青色身影的後背,而在那道青色身影的側後方,一道佝僂的身影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九長老的目光在看到那道佝僂身影時猛地收縮了一下。那身影他當然認得——陰泉宗的」陰婆婆」,化神三層的核心弟子。但畫面中分明顯示,陳杰先動的手,那柄暗金色的本命靈劍已經刺到了李寒山身後數寸處。而那道佝僂的身影是在陳杰出手之後才從暗處掠出的,從角度和時機來看,更像是臨時起意,而非事先合謀。畫面中那道佝僂的身影在陳杰全力攻向李寒山的瞬間驟然加速,銀灰色的利爪從側面切入,精準地貫穿了陳杰的護體靈光。陳杰連回頭都來不及,整個人便被那道偷襲撕開了丹田,如同被伐倒的枯木般轟然倒地。

  畫面到此結束。淡藍色的光芒在暮色中緩緩消散,那枚銀白色的玉簡重新歸於沉寂。廣場上一片死寂,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幅正在消散的畫面上,又齊刷刷地轉向九長老所在的方向。

  李寒山將那枚玉簡收回袖中,聲音平靜卻篤定:」九長老,弟子與陳杰並無私怨。秘境之中,是陳杰與趙守道聯手圍攻弟子在先。弟子不過是被迫還擊。至於那位陰泉宗的修士,水她在出手之前並未與弟子有任何交流,而是在陳杰全力攻擊弟子的間隙中自行從暗處掠出。若弟子與她早有勾結,何必等到陳杰的劍已經刺到背後才讓她出手?」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九長老那雙翻湧著怒意的眼眸:」九長老若要問罪,弟子無話可說。但若要問罪,也該先問問陳杰——他為何要在秘境中聯手圍攻同門。」

  這句話如同一柄精準的匕首,刺入了九長老最無法反駁的軟肋。廣場上的沉默持續了數息,那些圍觀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有人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幕。五長老依舊站在那根石柱頂端,青色的衣袍在暮色中輕輕拂動,她的目光在那幅消散的畫面和李寒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九長老的面色沉如鐵水。他的目光在那幅已經消散的畫面殘留的光點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李寒山臉上。他能感覺到廣場上那些目光正在從」道器」的焦點上悄悄移開,轉而落到他此刻將如何表態的判斷上。陳杰確實先動了手,水鏡術的記錄清晰得不留任何餘地,若他繼續追究李寒山,不僅無法替陳杰討回公道,反而會讓在場的所有人看清長老會一脈吃相難看的事實。

  嚴青松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被掌門的一道目光壓了回去。

  」夠了。」掌門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廣場上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所有聲音都在那一刻同時沉寂了下去,嚴青松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截斷,連九長老都不自覺地微微收斂了那股正在翻湧的灰色靈力。掌門的目光從李寒山身上移開,掃過嚴青松那張因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臉,掃過九長老緊繃的肩線,然後落回李寒山身上。她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

  」李寒山,你做得很好。別人要殺你,你便殺回去,這才是合歡宗弟子的本分。」

  她頓了一下,然後轉向九長老,聲音帶著一種被收斂過的、卻比方才更加篤定的力度:」九長老,陳杰之事水鏡術記錄得清清楚楚,是他先動手,是他先圍攻同門,是他咎由自取。你若要為徒弟討公道,不如先問問自己,你是怎麼教他的。」

  九長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微微起伏,那雙如電的眼眸中翻湧著壓不住的怒意與殺意,卻又被一層理智的冰面死死壓著不能爆發。他當然知道掌門說得在理,陳杰先動手的事實擺在面前,他若再糾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

  但掌門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她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比方才更加霸道,更加不容置疑:」更何況,就算李寒山真的得到了道器,那也是他的本事。秘境之中,生死各憑手段,機緣各憑造化。他拿到了,就是他的。本座倒要問問九長老——你門下弟子在秘境中搶奪同門機緣、圍殺同門弟子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主持公道?」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摑在九長老臉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卻沒有再說出一個字。掌門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李寒山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你隨本座來。夜霜華,張青璇,你們也來。」她沒有等待任何回應,轉身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白裙的衣擺在地面上拂過,帶起一陣細碎的光芒,如同被風吹散的月光。

  李寒山沒有任何猶豫,快步跟了上去。夜霜華捂著左臂的傷口緊隨其後,張青璇從人群邊緣擠出來,快步走到夜霜華身邊,扶住了她微微搖晃的手臂。幾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穿過那道乳白色光芒尚未完全消散的餘韻,消失在石階盡頭的靈霧之中。

  廣場上的人們如同被凍結了許久後重新開始流動的河面,竊竊私語聲從零星幾處逐漸蔓延開來,化作一層低沉的嗡鳴。九長老站在原地,灰色長袍在暮色中輕輕拂動,他的目光落在掌門消失的方向,雙拳攥得指節發白,眸中翻湧著被壓制的怒意與不甘。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去。灰色遁光沖天而起,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主峰高處。

  嚴青松站在原地,空蕩蕩的右袖在風中拂動,目光死死盯著李寒山消失的方向,嘴角繃成了一條線。霍元被人扶著站在他身後,同樣望著那片被暮色吞沒的石階盡頭,雙唇抿成了一道蒼白的縫隙。趙守道在更遠處沉默地站著,灰袍的衣擺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卷,不知在想些什麼。五長老從石柱頂端躍下,落在廣場邊緣,望著那幾道消失在靈霧中的背影,目光中帶著一種被收斂過的思索,片刻後她也轉身離去,青色身影如同融入了暮色的竹影。

  夜風從山谷中吹來,捲起廣場上殘留的幾片落葉,在青石地面上打著旋兒,朝著石階盡頭那道乳白色光芒消散的方向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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