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紫雷閣、母女花
李寒山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中,將沈清月那番話在心底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幾遍。
」留下來」三個字聽起來輕巧,但以他現在的身份——一個從中洲魔宗地盤逃出來的散修——貿然答應反而顯得刻意。他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沈道友,我修為不高,又初來乍到,就算留下來,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沈清月聽他這麼說,反而笑了起來。她將窗扇合攏,轉身走回桌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案上:」李前輩,你太謙虛了。二十多年前,您獨戰三大元嬰,將我從陰泉宗手裡救出來,那份戰力我親眼所見。那時候你不過是元嬰初期吧?如今修為更進一層,這等戰力放在仙盟任何一個小宗門都足以擔任要職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況且,大宗門有大宗門的規矩,散修想投奔,往往要從最底層做起。以你的修為,若是去碧落宗或雲隱閣那種地方,最多只能混個內門弟子。但若是加入小一些的宗門,反而能直接進入核心圈子。」
李寒山聽出了她話中的弦外之音,順著她的話頭往下探:」沈道友的意思是……」
」我所在的宗門,叫紫雷閣。」沈清月站起身來,走到牆邊一幅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南嶺山脈偏東的一個位置,」規模不算大,全宗上下不過千餘人,但傳承很特殊——我們專精符道,尤其擅長雷系靈符。在仙盟中雖然排不上前三,但說起紫雷符,各大宗門都會高看一眼。」
她轉過身來,目光誠懇:」李前輩,你若願意加入紫雷閣,憑你的修為和資歷,至少能擔任外門長老。待遇雖然比不上碧落宗那些大派,但勝在清靜,不會有人拿你當槍使。而且以你的戰力,在紫雷閣足以橫著走,沒有人敢小瞧你。」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加入一個小宗門,確實比混入碧落宗或雲隱閣更加穩妥。大宗門的篩查制度嚴密,他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想要混進去幾乎不可能;但紫雷閣這種規模不大的宗門,人際關係簡單,高層對他的關注也會少很多。這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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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點頭,」我加入紫雷閣。」
沈清月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壓不住地微微上揚。她快步走到門口,拿起掛在門邊的一件淡紫色外袍披上,轉頭朝他招手:」那我現在就帶你去見我娘!正好這段時間娘親坐鎮青雲城,若是再等幾個月,她就要回山門了,到時候還得專門跑一趟。」
她說著已經推開了門,暮色的餘暉從門縫中滲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邊。
「令堂是?」李寒山問。
「就是紫雷閣宗主啦!」沈清月道。
李寒山心頭微微一動。沈清月居然是紫雷閣宗主的女兒,這倒是好事。他沒有再問,只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兩人沿著城西的青石街道穿過幾條巷子,一路上沈清月不時停下來跟路過的同門打招呼,語氣輕快,顯然心情不錯。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兩人在城中心一座被靈樹環繞的宅院前停下。院門上方掛著一塊暗紫色的匾額,上面沒有字,只有一道電弧狀的紋路在暮色中流轉著微光。
沈清月推門進去時,院中的靈樹葉片在晚風中沙沙作響,一間正屋裡亮著燈,門半掩著,能看到桌案上攤著幾卷展開的圖紙和散落的制符工具。一個身著深紫色長裙的女子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桌案前,手中捏著一支蘸了靈墨的符筆,正在案上鋪開的符紙上仔細勾畫著什麼。
她的身形修長,長發以一根紫玉簪挽起,簪尾垂下一縷細碎的流蘇,隨著她運筆的動作輕輕晃動。從背影看去,她與沈清月頗為相似,只是多了一層被歲月打磨過的沉穩與從容。
沈清月在門口站定,語氣恭敬卻帶著親近:」娘,我帶了一位故人來見您。就是二十多年前在赤焰谷救我的那位李前輩。」
沈芸放下符筆,轉過身來。她的面容與沈清月有七八分相似,柳眉杏眼,膚白如玉,看上去不過三十許的模樣,宛如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豐潤飽滿中透著一股沉靜的韻味。
但她的眉宇間又帶著常年浸淫符道後沉澱下來的專注與果決,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時,那雙杏眼中帶著審視的銳光,如同一道被拉開弦的弓,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後背。
李寒山站在門口抱拳行禮:」晚輩李寒山,見過沈宗主。」
沈芸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息,然後她動了。毫無徵兆地抬手,一縷暗紫色的靈力凝聚成的雷蛇從她指尖激射而出,速度極快,如同撕裂夜色的電光直取李寒山的胸口。李寒山心頭猛地一緊,幾乎在那一瞬間就要自動炸開化神級別的防禦,但他硬生生壓住了本能反應,只調動了元嬰中期的靈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金色光盾。
雷蛇撞在光盾上,炸開一片細碎的電光,光盾表面泛起一圈漣漪,卻沒有碎裂。李寒山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後退了半步,腳下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道淺淺的印痕,然後穩住身形,面色不變地抬起頭來。整個過程從沈芸抬手到雷蛇消散不過一息之間,那些電光在暮色中明滅了一下便徹底熄滅了,李寒山的金色光盾也隨之消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芸收回手,目光中那層銳利收斂了幾分。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歉疚:」抱歉,你的來歷不明,我總得試上一試。若你是魔修,方才那一下足以逼出你的真實底細。」她頓了一下,重新打量著他,」不過你的靈力很純正,不是魔道那些陰損的路數。」
李寒山抱拳道:」晚輩理解。杜宗主謹慎行事,對仙盟有利無害。」
沈芸轉過身,從桌案上拿起一隻青瓷茶杯,斟了一杯靈茶,親自端到李寒山面前,語氣帶著真誠的謝意:」方才多有冒犯。李道友當年在赤焰谷中救我女兒性命,這一杯茶,是謝禮。」她將茶杯遞到他手中,那雙杏眼中帶著認真,」清月是我唯一的女兒,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若不是你當年出手,我怕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這份恩情,紫雷閣記下了。」
李寒山接過茶杯,溫熱的瓷壁貼著掌心,能感覺到其中流淌的靈氣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他抿了一口放下,抱拳道:」沈宗主言重了。路見不平,舉手之勞而已。」
沈芸微微搖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但那份真誠的謝意已經從她的目光中透了出來。
她轉身走回桌案邊,將畫了一半的符紙捲起放到一旁,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沈清月卻已經搶先上前一步,挽住了母親的胳膊,語氣輕快卻帶著認真:」娘,李前輩在中洲漂泊多年,一直沒有個安身之處。如今他既然來了仙盟,我想請他加入我們紫雷閣。以他的修為和閱歷,留在咱們宗門一定能幫上大忙。」
沈芸偏頭看了女兒一眼,那雙杏眼中帶著一絲被女兒這份熱絡逗出的無奈,卻沒有打斷她。她重新轉向李寒山,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像是在重新估算他的價值:」清月說得這麼懇切,看來是真心想留你。你意下如何?」
李寒山抱拳道:」晚輩在中洲四處漂泊多年,始終找不到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如今仙盟北上在即,晚輩也願出一份力。若沈宗主不嫌棄,晚輩願意留下。」
沈芸沉吟了片刻,走到牆邊的一排木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隻暗紫色的儲物袋,轉身遞到李寒山面前:」以你元嬰中期的修為,在外門做個長老綽綽有餘。這是你的入門禮——靈石一萬,三品丹藥兩瓶,還有一枚紫雷閣的長老令牌。你若願意,從今日起便是紫雷閣的外門長老了。」
李寒山接過儲物袋,鄭重行禮:」多謝宗主。」
沈芸擺了擺手,轉向沈清月:」紫雷符製得怎麼樣了?數量夠了沒有?」
沈清月面色微微收斂了幾分,語氣帶著認真:」已經製作了一千三百餘張,一階到三階都有,四階的也有二十多張。但距離您之前定的目標還差不少。」
沈芸的眉頭微蹙了一下,她走回桌案邊,拿起那捲已經被收起的圖紙又展開來看了看,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的思索:」一千三百張還不夠。獸潮很可能又要來了,到時候必定會耽誤制符的進度,光靠你一個人盯著,恐怕來不及。」她說著,目光轉向李寒山,像是在重新估算他的價值,」你既然入了紫雷閣,若是有空,也可以幫忙制符。清月會教你紫雷符的繪製手法,能學多少看你的本事。」
李寒山點頭應下。沈芸沒有再留他,擺了擺手示意沈清月帶他下去安置。沈清月會意,領著李寒山退出了正屋。院門合攏時,他能聽到屋中傳來沈芸重新攤開圖紙的聲音,那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如同一根被繃緊的弦。
沈清月帶著他穿過兩條巷子,在一處被靈竹環繞的小院前停下,推開門時能聞到院中晾曬的靈草散發出的清苦氣味。她轉身朝他笑了笑,眼角眉梢還帶著方才在母親面前那种放松的親近:」這裡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後來搬到外務堂那邊去了就空了下來。你不嫌棄的話先住著,條件雖然簡陋,但清靜。」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備用鑰匙遞給他,」明日一早我來找你,教你怎麼制紫雷符。」
」多謝。」李寒山接過鑰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這才推門走進院子。小院不大,正屋中有一張木床、一張桌案、幾隻陶罐,牆角堆著幾捆晾乾的靈草,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草香和灰塵的陳舊氣息。
他在桌邊坐下,將沈芸給的那隻暗紫色儲物袋打開看了看——靈石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丹藥瓶塞得嚴實,還有一枚巴掌大的暗紫色令牌,正面刻著一道電弧狀的紋路,背面刻著」紫雷閣·外門長老」幾個小字。他將令牌收好,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了片刻,然後睜開眼,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星光,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他沒有打算急著去打聽仙盟的軍力部署和那位新合道修士的來歷。以他現在的身份,若貿然打聽這些核心機密,反而容易暴露。
最好的辦法是先穩住腳跟,在紫雷閣待上一段時間,通過日常的接觸和觀察來收集信息,慢慢滲透。而且,這對母女花的性格,倒是比他預想中更加真實可親——沈清月的率真和沈芸的沉穩,都在方才那短暫的相處中透出了一股不設防的底色,這讓他少了幾分偽裝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