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我有意將小女許配給你
五階紫雷符在李寒山的指尖下成形時,工坊中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片刻。
靈墨在那道核心符文的最後一筆落下時驟然亮起,銀紫色的光芒沿著那些細密的紋路急速流淌,將整張符紙籠罩在一片流動的光暈之中,連桌案上那些筆架的陰影都被映照成了暗紫色。那道光芒持續了約莫數息,然後緩緩收斂、沉澱、穩定,最終化作一層薄薄的靈光附著在符紙表面,如同一層被反覆打磨過的釉面。
李寒山放下符筆時,周圍的長桌後已經陸續有弟子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最初只是鄰近幾桌的人偏頭瞥了一眼,隨即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般聚攏過來,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走近、圍攏,在桌案邊緣站成了一圈。竊竊私語聲從那圈邊緣蔓延開來,起初極輕,如同一層被風吹動的細沙,然後漸漸變得清晰可辨。
」五階……那是五階的紋路嗎?」一個年輕女弟子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
」我見過李長老畫過四階,但五階的符文結構比四階複雜了一倍不止。他居然只用了一年就能畫出來了?」另一個弟子接話,聲音中帶著被壓平的震驚。
沈清月在聽到那張符紙完成的瞬間便推開了手頭正在檢查的符紙,快步穿過長桌間的過道走過來時,圍觀的弟子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她站在李寒山面前,目光落在那張正在緩緩斂光的五階紫雷符上,伸手將其拿起時指尖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極輕的顫抖。她將那符紙翻轉著看了好幾遍,目光沿著那些細密如織的紋路逐一移動,最終停了下來。
沈清月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色——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無法立刻消化的茫然。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聽得出來的乾澀:」五階紫雷符。你來到紫雷閣還不到一年,從一階開始學起,到三階用了兩個月,再到四階用了半年,現在連五階都成了?」她沒有等他回答,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仿佛要把他這個人里里外外看個通透。
更多弟子聞訊趕來,整個工坊的秩序都被那股不斷擴散的驚動打亂了。那些原本還在埋頭制符的人紛紛放下符筆,起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匯聚,圍觀的圈子越擴越大,有些看不清的人甚至踮起了腳尖。議論聲在那片攢動的人影中如同被點燃的乾草般蔓延開來,有驚奇、有讚嘆,也有被壓低了的懷疑和審視。
」五階紫雷符,整個紫雷閣能穩定畫出的不過五人。他一個剛來幾個月的外門長老,居然就做到了?」
」你看到他方才的筆法了嗎?那道弧線的走勢和四長老畫的一模一樣,甚至更穩。」
」他到底什麼來頭?散修怎麼可能有這種符道功底?」
一個穿著執事服的青年快步穿過人群,擠到沈清月身邊,聲音急促:」沈師姐,宗主那邊我已經傳訊了,她正在趕來的路上!」
沈清月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李寒山。她能感覺到那些圍攏過來的目光正在變得越來越密集,如同一層被壓緊的網,將李寒山包裹在中心。而他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如初,仿佛周圍那數百道目光的重量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陣穿堂而過的風。
約莫一炷香後,工坊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暮色的餘光從門縫中湧入,將一道被拉長的紫色身影投在青石地面上。沈芸大步走進來時,工坊中的議論聲如同被掐住了喉嚨般驟然低了下去。她的深紫色長裙在晚風中微微拂動,長發以紫玉簪挽起,裙擺在地面上拂過時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自動向兩側退開的弟子,直直地落在那張被沈清月捧在掌心的五階紫雷符上。
沈芸走到沈清月面前,伸手接過那張符紙,低頭端詳了很長時間。她的手指沿著符紙邊緣的靈光走了一圈,指尖在觸碰到那道核心符文的弧線時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她抬起眼,目光轉向站在桌案旁的李寒山。」你自己畫的?」她的聲音不高不低,神色極其認真。
李寒山點頭:」是。」
」從頭到尾,沒有旁人指點?」
」沈師姐教了弟子基礎手法和符文結構,後面幾階的進階手法是弟子自己參照圖紙摸索的。」他沒有提那些夢境中的時光,那些在月光河岸上與洛璃一同研習殘簡的歲月,在現實的時間線上並不存在。
沈芸將那張五階紫雷符放在桌面上,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張空白的五階符紙和一支蘸了靈墨的符筆,推到他面前。她沒有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寒山沒有猶豫,拿起符筆。純陽之氣從指尖滲入筆桿,沿著筆尖注入墨汁之中,他在那張空白的符紙上落下了第一筆。銀紫色的弧線在紙面上浮現出來時,線條流暢而均勻,如同一條被馴服的溪流在預先挖好的河道中向前流淌。他一筆接一筆,連貫而篤定,那些細密的符文在他筆下如同被排演過無數次的舞蹈,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預先設計好的位置上。
最後一筆落下時,那張五階紫雷符表面的銀紫色紋路同時亮起,光芒在符紙表面遊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後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整張符紙泛著一層均勻的靈光。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沈芸站在桌案對面,看著整張符紙完成的全過程。她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直到那道靈光徹底穩定下來,她才伸手拿起符紙,翻轉著看了最後一遍,然後放下。」三百五十多年了,」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過的感慨,」紫雷閣除了我,已經三百多年沒有人能畫出五階紫雷符了。」
她抬起頭看著李寒山,目光中那層審視的銳光正在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新評估過的認真:」論符道天賦,你是紫雷閣百年來所見的第一人。」
李寒山放下符筆,抱拳道:」弟子只是運氣好,恰好對符文結構比較敏感。而且弟子的靈力屬性偏陽,與雷系靈符的契合度比尋常弟子更高,或許這也是成符較快的原因之一。」
沈芸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釋,但她那雙杏眼中流轉的光芒分明帶著沒有被完全說服的思索。她沉默了片刻後開口:」你跟我來。」她說完便轉身朝工坊側門走去,步伐從容卻不容拒絕。
李寒山跟在她身後,穿過那條被夜明珠照亮的走廊,走過幾道彎,來到一間比工坊內部更加安靜的房間。那是一間布置簡潔的書房,靠牆的木架上碼放著一卷捲圖紙和典籍,桌案上攤著幾幅半成品的符紙。沈芸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站定,夜風從半開的窗縫中滲進來,將她髮簪上的流蘇吹得輕輕晃動。」六階紫雷符,」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被壓平過的鄭重,」你剛來不久,五階需要的時間長一些才能穩住,等你熟練到能穩定畫出五階之後,有沒有興趣試試六階?」
李寒山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六階靈符相當於煉虛級別的術法,若能學會六階紫雷符的繪製方法,他在仙盟的根基便會更加穩固。沈芸繼續道:」六階符文的複雜程度不是五階能比的,整個紫雷閣千餘年來,能穩定畫出六階紫雷符的只有兩個人——一位是創派祖師,另一位是我。若你能學會,紫雷閣便有第二位能畫出六階紫雷符的人了。」
」弟子願意一試。」李寒山道。
沈芸點了點頭,從木架上取下一卷封存完好的圖紙放在桌案上。那捲圖紙顯然年代很久了,表面的獸皮已經泛黃,邊角處被反覆翻閱過的痕跡清晰可辨。她將圖紙展開來,露出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結構,比五階紫雷符的構造要複雜數倍。她指著那些符文結構,逐一講解其中的銜接方式和靈力走向。李寒山站在她身側,煉虛級神識如同一張精密的網,將她每一句話、每一個手勢都完整地映照在識海深處。
他回到小院時已是深夜。窗外星光漫天,靈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他在桌案前坐下,閉上眼,沉入夢境中。流水聲在耳畔響起,月光灑在河面上,洛璃坐在青石上,赤足輕輕晃動。他將六階紫雷符的符文結構在虛空中勾畫出來,那些細密的紋路如同一幅被展開的織錦懸浮在月光下。
洛璃湊近細看,目光沿著那些符文結構逐一移動。」這個手法……」她指尖點在一道轉折處,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浮現瞭然,」和我在那捲殘簡中見過的四階符文的變體結構一樣,只是層數更多、銜接更密。你看這裡——這處轉折的處理方式,若用我們那捲殘簡中記載的'流雲轉'手法來替換,靈力在符紙中的流通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這道符文的核心問題在於雷力的存續時間不夠穩定,六階紫雷符對雷力的純度要求極高,若存續時間不足,成符的瞬間就會自行消散。」
接下來的幾個夢境,兩人便在那幅六階紫雷符的符文結構上反覆打磨。洛璃的悟性驚人,她只用了三次夢境、五十多年的時間,便將那幅符文結構的改良方案完整地推演了出來。每一次改良都讓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多一層篤定,到第三次夢境結束時,她已經能夠閉著眼將那幅結構完整地勾畫出來,筆觸流暢得如同在畫一幅她已經畫過千百次的畫。她在月光下重新勾畫時,指尖移動的軌跡精準而篤定。
但李寒山還沒有完全學會。他的悟性雖然不差,但在符道上的積累終究不如洛璃深厚。洛璃便坐在他身邊,一遍又一遍地引導著他的手指沿著那些改良後的符文結構移動,直到他的指尖也能夠在虛空中流暢地勾畫出完整的六階紫雷符。又用了兩次夢境,他才終於能夠不看任何參照,完整地畫出那道符文結構。
他感覺到夢境邊緣的金色薄膜正在緩緩收縮,那意味著這一輪的夢境即將結束。洛璃將最後一縷魂力收回,聲音帶著被壓平的柔和:」等你回去之後,按這個改良過的結構嘗試一次,應該能成。」
清晨的陽光落在小院桌案上時,李寒山已經取出了沈芸給的那捲六階紫雷符圖紙,按照夢境中反覆確認過的改良方案在符紙上落筆。他的指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篤定,靈力沿著那些被反覆推敲過的路徑平穩地流淌著,將那些細密的銀紫色紋路逐一鋪展在符紙表面。最後一筆落下時,整張符紙表面流轉的光芒比尋常五階紫雷符更加溫潤、更加內斂。他將那張符紙放在桌面上,確認其靈力穩定如初後,站起身朝工坊走去。
午後時分,工坊中再次聚集了大量弟子。沈芸站在工坊中央那張長桌前,手中握著那張李寒山剛剛畫成的六階紫雷符,指尖沿著符紙表面流轉的靈光反覆摩挲,像是要確認這張符紙與她自己畫的是否一致。片刻後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那雙杏眼中翻湧著震動,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能完全壓住的波動:」六階紫雷符……你畫出來了。」
周圍那些弟子們爆發出猛烈的議論聲,幾個原本還在暗中觀望的長老也站不住了,紛紛走近細看那張符紙。有人在低聲念叨著什麼,有人在交換眼神,那些目光如同被點燃的燈火般一層層地亮了起來,將李寒山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沈芸在長桌後靜立了很久,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桌案上那張符紙,仿佛在透過那些銀紫色的紋路重新估算眼前這個人的價值。然後她抬起頭,轉向李寒山,開口時聲音帶著鄭重,語氣平實卻篤定:」李道友,你在符道上展現出的天賦和潛力,紫雷閣有史以來無人能及。我有意將小女許配給你,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