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他難道喜歡我母親?


  李寒山依言落筆。接下來的幾筆都進行得相當順利,每一次他完成一道紋路時,沈芸都會湊近查看,兩人之間的距離時近時遠,她的指尖偶爾會在他握筆的手背邊緣輕輕點一下,示意他調整某一處的角度或力度。那些觸碰極其短暫,如同被風吹過的葉片邊緣擦過水麵,卻帶著一種被壓得很輕的、不易察覺的溫度。他能感覺到她站在他身側時的那種專注——那種專注比尋常授課時的認真多了一層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意識到的東西,如同一面被反覆擦拭過的鏡子在不知不覺中映照出了更多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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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完成第一重符文的基礎框架時,沈芸直起身來,退後半步,目光落在那張符紙上檢查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第一次嘗試就能把基礎框架完整地畫出來,確實比我預想中要好。」她說著,將那張符紙小心地收起來放到一旁,又取出一張新的六階符紙鋪在桌案上,」休息一下吧,等靈力恢復之後再繼續。二重符的繪製對靈力消耗很大,狀態不好時硬畫反而容易出錯。」

  李寒山放下符筆,活動了一下微微發僵的指節。他能感覺到連續繪製那些精密紋路確實消耗了不少神識和靈力,雖然以他的煉虛級神識和化神五層的修為並不至於疲憊,但適度的休息確實能讓後續的練習更加高效。他靠回椅背上閉目調息了片刻,再睜開眼時,看到沈芸正站在窗邊,夜風從半開的窗縫中滲進來,將她髮簪上的流蘇吹得輕輕晃動。

  沈芸感知到他的目光,轉過身來。她手中端著一杯靈茶,卻沒有喝,只是握著那溫熱的瓷壁,像是在等它涼下來。片刻後她開口:」你方才在工坊中說的那件事——你說要考慮,是在推脫,還是真心需要時間?」

  李寒山坐直了身子,她能感覺到她問這個問題時語氣中的認真,如同一根被繃到適當的琴弦。」弟子初到仙盟不過數月,根基未穩,對紫雷閣的了解也還不夠深入。貿然答應,是對清月的不負責,也是對自己這段時間的選擇不夠尊重。」

  他頓了一下,」況且,弟子確實還沒有完全適應在仙盟的生活。從一個地方漂泊到另一個地方,總是需要時間才能安下心來。」

  沈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杏眼中流轉著一種他讀不太透的光芒,像是在掂量他這番話中的真實分量。片刻後她放下茶杯,開口時語氣恢復了平淡:」你說得有道理。婚姻大事確實不該倉促決定。」

  她說著,重新走回桌案邊,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張尚未動筆的六階符紙上,」不過,在你想清楚之前,符還是要繼續練的。二重符的基礎構造你才剛摸到門道,接下來的練習只會比剛才更加耗費心神。」

  她說著,伸手將那幅圖紙往上推了推,好讓李寒山看得更清楚。

  收回手時,她的指尖無意中擦過他的手背邊緣,那觸感如同一片被夜風拂過的竹葉邊緣,短暫而輕巧。

  她沒有縮手,也沒有刻意延長那個觸碰,只是在收回手的動作中自然而然地完成了那道接觸,仿佛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李寒山也沒有刻意避讓,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圖紙上,感知著那片刻觸碰帶來的微涼觸感在指尖緩緩散去。

  一連好些天,李寒山幾乎都泡在這間符室之中。

  二重符的複雜程度遠超他最初的預估。第一重符文的基礎框架雖然已經能夠完整畫出,但要在其上疊加第二層結構,並且確保兩層符文之間的靈力走向互不衝突、反而能夠形成共振,其難度如同同時以雙手畫出兩幅截然不同的圖案,還得讓它們在同一張紙上完美融合。每一條新增的紋路都會對原有的靈力迴路產生微妙的影響,每一次調整都需要反覆推演和實測才能確認其可行性。

  沈芸每日都會來指導他。清晨時分她推開符室的門,帶來一杯溫熱的靈茶放在桌案角落,然後站在他身側看著他落筆。午後的光線透過窗紙滲進來時,她會在他完成一道複雜紋路後接過符筆,在空白的練習紙上勾畫出幾處關鍵的修正路徑,以指尖點出靈力流向中那些細微的偏差,然後重新將符筆遞迴他手中。到了夜裡,當桌案上的燈火被重新添過燈油時,她偶爾會多留一會兒,等他畫完當前這道紋路才起身離去。

  第十天傍晚。李寒山正專注於那幅二重符圖紙上最複雜的一處銜接節點,那處轉折的精度要求極高,靈力在兩道符文交匯處的流速稍有偏差就會導致整張符紙的靈力迴路出現不可逆的紊亂。他的筆尖在那道轉折處小心翼翼地移動著,煉虛級神識全神貫注地鎖定了靈力在符紙中的每一條細微流向。沈芸站在他身側,同樣在看著那道紋路的走勢。她微微側身,好讓自己能看清楚筆尖與符紙接觸的精確角度,在不知不覺中,她的肩頭已經挨上了他的後背。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瞬間縮短到了近乎貼合的尺度。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知到彼此體溫在空氣中交織時那種微妙的熱度。沈芸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身體在那片刻的觸碰中微微頓了一下,筆尖在符紙上遊走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符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臉也不自覺的紅了,哪怕她已經生過孩子了,可丈夫死了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與一個男人隔得這麼近。

  簡直都要貼到一起去了。

  緊接著,更要命的來了。

  「媽,仙盟的傳訊,獸潮來了....」沈清月來了,一來,就看到沈芸跟李寒山貼在了一起。

  符室中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沈清月站在門口,一隻腳還邁在門檻內,手中捏著一枚銀白色的傳訊符,那張總是帶著明朗笑意的臉上,此刻凝固著一種她極力壓制卻依舊泄露了痕跡的愕然。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芸身上——母親側身站在桌案邊,緊貼著李寒山的後背,那種距離顯然已經超出了尋常授課時該有的範疇——然後她的目光移到李寒山臉上,像是想要從他那張平靜的面容中讀出什麼答案,又像是怕真的讀出什麼來。

  沈芸的反應極快。她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那半步邁得不算大,卻足以將兩人之間那層被無意中跨越的親密距離重新拉回到正常的授課間距。

  她伸手將那捲攤開的二重符圖紙往桌案中央推了推,動作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從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貼近只是教導過程中再尋常不過的一時湊近。她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只有尾音那極其短暫的一頓暴露了她此刻並非表面那般波瀾不驚:」獸潮的傳訊?拿過來我看看。」

  沈清月走進符室,將手中的傳訊符放在桌案上。她的動作很輕,目光卻在那張符紙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自己方才看到的確實只是傳訊符而非什麼別的物件。

  那枚銀白色的符籙在桌面上流轉著極淡的靈光,邊緣處刻著仙盟特有的防區印記。沈芸拿起傳訊符,靈力注入其中,片刻後她的眉頭微微一凝,放下符紙時語氣已經恢復了認真:」無盡海深處的海獸正在大規模集結,預計五日內會抵達第一道防線。紫雷閣需要調派一批制符弟子前往前線支援。」

  她說完這番話時,目光在沈清月和李寒山之間迅速掃過了一遍,然後她微微頷首:」我去安排人員名單。清月,你留在這裡,把今天新到的這批符紙入庫登記。」她說完便朝門口走去,深紫色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掠過門檻時沒有回頭,腳步聲在走廊中漸行漸遠,很快便被窗外的竹葉沙沙聲淹沒了。

  沈清月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過身來。她的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娘剛才……是在教你畫二重符?」

  她說著走到桌案邊,目光落在那張已經完成了大半的練習符紙上,指尖沿著那些銀紫色的紋路邊緣輕輕拂過,仿佛在確認那些線條確實只是普通的符文走向而非別的什麼。

  李寒山放下符筆,將那張練習符紙收起來放到一旁的玉盒中。他能感覺到沈清月問這句話時,目光中的探究如同一根被小心收攏的針尖,雖然藏得深,卻依舊帶著細不可察的銳度。

  他開口道:」二重符的結構比六階紫雷符複雜得多,宗主方才在幫我校準那道核心轉折處的靈力走向。」

  沈清月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但她的心情卻複雜了起來,她知道了前些天在工坊里的事,母親將她許配給李寒山,李寒山婉拒了。

  原本,她以為李寒山是真的需要考慮考慮,可現在一看,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難不成,李寒山真正喜歡的,是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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