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再進瑤光遺址
翌日清晨,無名孤峰。
天光未亮,三道遁光便悄然離開了孤峰。
李寒山居中,掌門面無表情地飛在左側,右側半步之後,綴著一個素色面紗、侍妾衣裙的身影——煙兒。
自荒山一戰之後,她便一直遠遠綴在主人身後。今日李寒山只淡淡說了一句」跟著」,她就一句話都不敢多問地跟了上來。
三人遮掩了行蹤,一路向南——掌門的行蹤,此刻絕不能被長老會的耳目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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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了大半日,李寒山忽然放緩了遁光。
」到了?」
」到了。」
前方是一片荒無人煙的群山,山坳里寸草不生,連妖獸都不願靠近。李寒山落在谷底,袖袍一揮,一道幻陣如輕紗般散去,露出谷底一座斑駁的古傳送陣。
掌門看著那座傳送陣,瞳孔微微一縮。
」萬靈秘境的入口。」
」師尊知道這裡?」
」合歡宗坐鎮此入口數千年,本座怎麼會不知道。」掌門的目光落在那座古陣上,語氣有些複雜,」只是萬靈秘境五百年一開,如今距下一次開啟,還有四百多年。你帶本座來這裡做什麼?」
」秘境弟子進不去,還需師尊幫忙。」李寒山笑了笑,」但秘境裡有一處地方,弟子進得去。」
掌門看著他,那雙如水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終究沒有追問。
她的目光,卻落在了煙兒身上。
」她也要去?」
煙兒的頭垂得更低了,纖瘦的肩線幾不可察地繃緊了。面對這位煉虛巔峰的合歡宗掌門,她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帶她去,自有用處。」李寒山神色如常,」師尊放心,她體內種著弟子的奴契,生死在弟子一念之間——天底下,沒有比她更可靠的人了。」
掌門深深看了那襲素色面紗一眼。
面紗之下的人是誰,為何值得一個煉虛修士以奴契相縛,她都沒有問。這一趟是隱秘之行,多問無益。
她從袖中取出半枚古玉。
古玉通體青灰,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某件完整器物碎裂下來的殘片。玉身之內,流轉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如同一截被凝固的月光。
」秘境鑰印。」掌門道,」能在秘境封閉之時,打開一條通道。只是這鑰印不能過多動用,每次打開的通道至多五人通行,維持不過一炷香。」
她頓了頓,目光在那半枚古玉上停留了一瞬。
她抬起眼,看向李寒山。
」你確定要進去?」
「當然!」
「好!」
掌門將靈力注入了鑰印。
青灰色的古玉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落在那座古傳送陣上。斑駁的陣紋次第甦醒,如同一條沉睡了數百年的河流重新流淌起來,整座山谷的靈氣都在那一瞬間朝著陣心匯聚。
」走。」
掌門一步踏入陣中,扣住了李寒山的手腕。李寒山另一隻手伸向後方,煙兒攥住了他的衣袖。
」傳送會將落點隨機打散,都別鬆手。」
」好。」
白光吞沒了三道身影。
——
萬靈秘境。
落地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壓了下來。
李寒山只覺周身靈力驟然一沉——秘境的壓制。它能將化神巔峰壓到元嬰巔峰,而他如今已是煉虛,那股壓制落在他身上,像是整個人突然墜進了深海。
身旁,煙兒悶哼了一聲,面紗下的臉色瞬間白了——她煉虛中期的修為,被壓得七零八落。
掌門周身乳白色的靈光流轉開來,如水般將三人盡數罩住,硬生生把那層壓制撐開了一線。
」萬靈秘境的壓制,化神以上無一倖免。」她淡淡道,」好在以本座的修為,它還壓不垮。走吧,你要帶本座去的地方,在秘境深處?」
」嗯,中央區域。」
三道遁光沖天而起,朝著秘境中心飛去。
越往深處,靈氣越濃,濃得幾乎要凝成水珠。下方的大地蒼茫無垠,山川、密林、沼澤在靈霧中若隱若現,偶爾有妖獸的氣息自深處升起,又在感知到遁光的氣息後,飛快地縮了回去。
煉虛巔峰的氣息,在秘境外圍,沒有任何妖獸敢招惹。
飛了大半日,前方的靈霧忽然散了。
一片山脈,靜靜地矗立在天地盡頭。
那片山脈連綿無盡,其主峰頂隱沒在雲層之上,山體上隱約可見連綿的古建築群輪廓,青灰色的瓦片,殘破的檐角,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大道。整座山峰被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籠罩著,光暈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正在以一種緩慢而規律的節奏明滅閃爍,如一顆沉睡了萬年的心臟,還在一下一下地搏動。
掌門遠遠停下了遁光。
她望著那片山脈,很久沒有說話。
」瑤光遺址。」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瑤光派的道場,中洲最頂尖的正道仙門,八千年前一夜之間化為廢墟,道場沉入了萬靈秘境最深處,每隔數百年,才出世一回。」
」它的外圍禁制,連煉虛修士都不敢硬闖。上一次出世,各宗耗費了數百年,也只能等到窗口期的裂隙,而且就算進了裂隙,也只能在外圍的試煉場打轉,闖過數道考驗,才有資格在外圍藥園採摘幾株靈藥。」
」至於深處的主殿與藏經閣——」她搖了搖頭,」據說封著更高層級的上古封印。合道親至,也未必破得開。」
這倒是事實,合道在現在是頂尖戰力,但放在八千年前的瑤光派,可不是特別稀奇。
掌門轉過頭,看向李寒山。
」所以,你帶本座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李寒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上前一步,望著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忽然反問了一句:
」師尊,弟子問你——普天之下,若有這麼一個地方,仙盟的三位合道聯手也進不來。是不是沒有比它更安全的突破之地了?」
掌門一怔。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李寒山已經走到了那層光幕之前。
他抬起手,指尖掐出一道法訣。
那法訣的路數古怪至極,與當世任何一宗的印訣都不相同。他的手指翻飛之間,隱隱帶著一種古老得近乎蠻荒的韻律,像是有人在萬年前的某個深夜,對著星空一遍遍演練過千萬次。
光幕上的符文,隨著他的指尖,一枚一枚地亮了起來。
封、鎮、聚、御……
那些連煉虛修士都束手無策的上古符文,此刻如同沉睡萬年的眼睛,被一雙熟悉的手挨個喚醒。它們次第睜開,明滅,流轉,然後——
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如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撥開的水幕,無聲無息地,向兩側退開。
一條幽深靜謐的通道,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李寒山回過頭,沖目瞪口呆的掌門伸出手,笑得像個做了好事、等著大人誇獎的孩子:
」師尊,請。」
掌門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她活了近兩千年。她見過無數天才,聽過無數傳說,可這眼前的一幕,超出了她全部的認知——
瑤光遺址的外圍禁制,讓多少大能望而卻步,讓多少宗門枯等數百年……而現在,它就在她面前,安安靜靜地,打開了一扇門。
難怪。
難怪他那柄赤陽劍,敢在九長老面前亮出來又收回去——原來那座石殿,根本就是他自家後院裡的庫房。
」你……」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怎麼會瑤光派的禁制手法?」
」弟子說過,在仙盟那些年,得了些機緣。」李寒山眨了眨眼,」具體是什麼機緣——師尊,等您突破合道之後,弟子再慢慢講給您聽,好不好?」
掌門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懷疑,有震動,但最終,都沉了下去,化作一點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近乎縱容的無奈。
她沒有追問。
她抬步,踏入了那條通道。
一步入陣,周身那層沉甸甸的壓制感,驟然消散。
掌門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抹異彩——這遺址之內,竟是自成一界。萬靈秘境那連煉虛都要硬生生扛住的修為壓制,在這裡,連一絲都透不進來。
煙兒跟在後面,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出身天魔宗,見過的秘藏古蹟不知凡幾,可眼前這座遺址——山風裡都飄著五千年靈藥的藥香,青石大道兩側的殘破石燈里,積著萬年的塵埃。這裡隨便一磚一瓦,都比天魔宗的宗門大殿古老。
」師尊現在明白了吧。」李寒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幾分得意,」這座大陣認傳承。旁人便是合道親至,也只能站在外面乾瞪眼。」
」您在這裡突破,氣機沖天也不怕——仙盟那三位合道就算嗅到了,也只能隔著大陣,替師尊……護法。」
掌門沒有回頭。
但那雙如水的眸子裡,翻湧著近兩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波瀾。
她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這個弟子。
從北荒的爐鼎,到廣場上引動天劫的狠人;從孤身滅了天魔宗,到隨手推開瑤光遺址的禁制——他身上的秘密像一座挖不到底的礦。
而現在,這座礦,要用來給她鋪一條通往合道的路。
三人沿著青石大道拾級而上。大道兩側,殘破的石燈一盞接一盞。遠處,藥園的輪廓在靈霧中若隱若現,五千年份的古木參天而立,枝葉間流淌的靈光,把半座山峰都映成了翡翠色。
走到半山腰,掌門忽然停下腳步。
」寒山。」
」弟子在。」
」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本座?」
李寒山認真想了想。
」不多。」他說,」也就,一隻手數得過來。」
掌門:」……」
近兩千歲的人了,她頭一回生出一種想打人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