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衝進迷霧
數千里外,聶鴻淵陡然停下。
他已經在無盡海上追了數年。
這些年,他跨過的海域連自己都記不清,有時連續數月只能看見同樣的潮水,有時追著一個模糊方向飛出很遠,最後卻只找到一座荒島。
可就在方才,那道若有若無的聯繫忽然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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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識越過數千里的海面,看見了兩艘一前一後的飛舟。前面那艘不過數十丈,後面卻拖著一艘龐大得驚人的樓船,舟上足有數萬人。
而站在小舟船頭的那個人,正是李寒山。
聶鴻淵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大喜。
「終於找到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在李寒山離開後,他不是沒有想過立刻離開合歡宗,親手殺了李寒山。
可掌門一直盯著他。
有幾次,他只不過在長老殿裡多問過兩句李寒山的去向,掌門便親自登門,與他談了一整夜的宗務。
話里沒有一句警告。
本身就是警告。
聶鴻淵只能忍。
他照常處理長老殿事務,照常閉關,甚至不再讓二長老與三長老打探南麓的消息。時間一長,宗門裡許多人都以為,他已經放下了九長老的仇。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殺意從未少過。
直到數年前,掌門再次長時間閉關,他才終於找到機會。
聶鴻淵沒有驚動任何人,只留下一道閉關手令封住長老殿,真身悄然離開中洲。等掌門那邊察覺到不對,他早已進入無盡海深處。
離宗以後,聶鴻淵幾乎把合道三層的速度催到了極致。
尋常煉虛修士需要數年才能跨過的海域,他數月便能越過。途中遇見煉虛海獸攔路,他連停都不停,只憑護體靈力撞過去。即便是無盡海深處的風暴,也很少能讓他改變路線。
真正耗費時間的,是找人。
追蹤秘術給出的方向並非一成不變。李寒山這些年探索過冰原、蠻荒大陸與地下世界,數次深入地下後,秘術更是弱得幾乎斷絕。聶鴻淵只能沿著最後一次感應到的位置反覆搜尋,有兩次甚至追錯了方向,直到數月後才重新找到痕跡。
可他從未想過放棄。
李寒山躲得越遠,他越確定對方並非有恃無恐。只要掌門不在身邊,一個煉虛修士就算有再多底牌,也不可能永遠是合道三層的對手。
數年追趕,今日終於有了結果。
至於為什麼能一路追到這裡,則要歸功於他早在李寒山離宗前便留下的一道秘術。
那道秘術,在許靈溪身上。
他當初並未選擇夜霜華、張青璇等人。
那些女人都與李寒山雙修,任何藏在經脈、神魂中的外來印記,都可能在陰陽靈力交互時被察覺。聶鴻淵活了這麼多年,絕不會把追蹤的希望寄托在對手發現不了上面。
他需要的是另一個不會被李寒山親自檢查的人。
許靈溪恰好合適。
聶鴻淵見過她幾次,也看出她尚未破身,元陰完整,從未與李寒山雙修。於是,他將追蹤秘術無聲無息種入了她的氣息之中。
這道秘術不傷經脈,不礙修行,也不會干擾靈力運轉。
它只有一個用處。
為聶鴻淵指出大致方向。
距離太遠時,他只能知道許靈溪在哪一個方向,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可隨著他不斷靠近,那道聯繫便像黑暗中逐漸顯出的細線,越來越清楚。到了現在,他已經能借秘術直接鎖定大舟。
「李寒山,這一次,誰也護不住你。」
聶鴻淵一步踏出,虛空像被投下巨石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處,再次出現時,已經向前跨出近千里。
——
大舟上,李寒山同樣察覺到了對方的接近。
聶鴻淵沒有收斂氣息,合道三層的威壓越過海面,連大舟外圍的防禦陣紋都開始輕輕震動。
夜霜華握住劍柄。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李寒山看向舟腹。
數萬居民才剛剛離開地下世界,許多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若在這裡與聶鴻淵交手,僅一道合道餘波,便可能讓大舟內部的空間陣紋全部崩斷。
他自己的狀態也算不上好。
這些年煉化世界本源,雖然讓靈力與術法威能大增,可當初留下的神魂裂傷一直沒有徹底恢復。每次從本源中引出法則氣息,元神仍會隱隱作痛。
傷勢未復,世界本源也沒有煉化完。
若只有他自己,遇見聶鴻淵,未必不能試上一場。
現在不行。
「進迷霧。」
李寒山直接作出決定。
夜霜華沒有遲疑,轉身去接管大舟陣法。
岑嵐微微吸了口氣,也立即命令各處修士守住舟腹,關閉所有通往外層的通道。花弄影等人則分別趕往陣眼,把儲備靈石填入陣樞。
大舟開始轉向。
船體過於龐大,轉向時難免遲緩。李寒山便站在前方小舟上,親自牽引十二道陣紋,將所有靈力集中到推進大陣。
兩艘飛舟一前一後,直奔迷霧。
聶鴻淵立刻看出了他的意圖。
「想借迷霧逃命?」
他隔著剩餘距離,一掌向前按落。
海面上的靈氣瞬間被抽空,一隻百餘丈寬的靈力巨掌在大舟上方成形,朝著船腹壓下。
這一掌沒有針對李寒山。
他要先毀了大舟。
李寒山眼神一冷,赤陽劍出鞘。
紫金劍光逆著巨掌斬去,中途卻沒有與它硬碰,而是貼著掌心一繞,將維持巨掌的幾處靈力節點同時切斷。
巨掌在大舟上方散成漫天靈光,像一場逆著海面升起的雨。
可聶鴻淵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一道凝成細線的烏光穿過餘波,直射前方小舟。它鎖定的是連接兩艘飛舟的十二道陣紋。
只要斬斷牽引,大舟便不可能在迷霧前完成加速。
李寒山只能回身再出一劍。
劍光與烏光相撞,他的身形在小舟上晃了一下,喉間立刻湧起血腥味。聶鴻淵畢竟是合道三層,隔著如此距離隨手一擊,也讓他體內剛剛平復的世界本源再次震動。
小安在識海中替他壓住反噬。
李寒山沒有去看傷勢,借著反震之力,將牽引陣紋催到極限。大舟尾部噴出刺目白光,船身猛然向前一衝,終于越過迷霧邊緣。
灰白霧氣迅速吞沒了船身。
聶鴻淵緊隨而至。
他沒有因為迷霧便停下,反而再次提速。許靈溪身上的追蹤秘術仍能給出方向,雖然進入霧中後重新變得模糊,卻足以讓他知道李寒山沒有繞向別處。
只要方向還在,他便不怕追丟。
——
迷霧內,所有光線都消失了。
大舟之外只剩灰白一片,連船尾噴出的靈光都只能照亮十餘丈。原本清晰可見的海面徹底不見,仿佛整艘飛舟已經離開大海,闖進一片沒有上下之分的虛空。
船腹中的凡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大舟每一次急轉,空間陣紋都會發出低沉嗡鳴。居住區的燈火忽明忽暗,存放水源的庫房也出現了輕微晃動。孩子們擠在大人身邊,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能聽見船體深處不斷傳來的震動。
岑嵐親自帶人逐層安撫居民,又把所有修士派往空間節點。
「不要離開各自區域,不要去碰陣紋。」
她的聲音借陣法傳遍舟腹,秩序才沒有隨著恐慌亂起來。
李寒山分出一絲神識看過舟腹,更加確定自己的選擇。若方才留在外面與聶鴻淵交手,大舟此時恐怕已經開始解體。
李寒山的合道神識向前鋪開。
千餘里內,沒有找到聶鴻淵。
可後方傳來的危機感並未減弱。
對方還在追。
而且速度比大舟更快。
「繼續往前,不要管方向。」李寒山道。
夜霜華看了他一眼。
「不沿原路?」
「原路退出去,正好撞上他。」
李寒山將神識分成數道,分別附在陣盤與飛劍上,向不同方向探去。迷霧對感知的影響比在外面試驗時更強,幾道神識才離開不久,彼此之間的距離便開始錯亂。
他索性不再試圖辨清整片迷霧,只以大舟周圍百里為限,快速沖向大霧深處。
霧下並非空無一物。
那裡有時會出現孤立海山,有時又有大片暗流交疊。每一次穿過亂流,大舟留下的靈力波動都會被衝散些許。
聶鴻淵的聲音卻再一次從後方傳來。
「李寒山,你逃不掉!」
聲音經過迷霧扭曲,仿佛同時從數個方向響起。
李寒山沒有回應。
他只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將一道剛煉化的本源氣息注入推進陣紋。
大舟速度再次提升,載著數萬人,向迷霧更深處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