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大長老退
林清音回到大舟時,夜霜華等人立刻迎了上來。
「仙盟怎麼說?」
「蘇清雲已經下令,不通知姜道玄,也不插手寒山與聶鴻淵的恩怨。」林清音把仙盟船上的爭論簡要說了一遍,「沒有她的命令,船上長老不得向仙盟傳訊,也不能靠近戰場。」
花弄影一直繃緊的肩膀稍稍鬆了些。
張青璇看向她:「這麼說,仙盟不會對我們出手?」
「暫時不會。」
林清音沒有把話說滿。
「蘇清雲對寒山仍有戒備,只是不願趁此機會圍殺。宮長老又需要寒山幫忙破解秘境禁制,至少在他們改變決定以前,我們是安全的。」
夜霜華點了點頭。
岑嵐也長出了一口氣。
過去這幾日,她最擔心的並不只是戰場上的勝負,還有仙盟會突然從另一側圍上來。大舟已經經不起第二次長途逃亡,若仙盟也把他們列為敵人,船腹里的數萬人便真的無路可走了。
她轉身把消息傳給各層管事,只告訴居民暫時不會有其他合道強者加入戰局,仙盟也暫時不會出手。至於李寒山仍在交戰,她沒有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
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她回頭看向水鏡。鏡中的雷火仍未熄滅,李寒山的身影時而出現,時而又被餘波淹沒。
「仙盟不出手便好。」夜霜華道,「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林清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聲道:「他能與聶鴻淵戰到現在,已經不是我們過去認識的那個寒山了。」
眾女都沒有反駁。
可她們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水鏡。
——
第六日,聶鴻淵再次一劍斬碎劍陣。
破碎陣旗像被狂風捲起的碎鐵,四散飛落,李寒山也被劍氣逼退百餘丈。聶鴻淵卻沒有像最初那樣立即追擊,而是停在原地,盯著他重新站穩。
李寒山左肩已經被血浸透,肋下的傷口也只以靈力勉強封住。他的氣息比開戰時弱了不少,握劍的手卻始終沒有顫過。
聶鴻淵越看,臉色越沉。
開戰之前,他想過李寒山會比數年前更難對付,也想過那縷陌生本源或許會增添幾分變數。
可他沒想到,自己會與一名煉虛修士戰到第六日。
更沒想到,打了這麼久,他依然奈何不了對方。
並非李寒山沒有受傷——
相反,李寒山身上的傷比他更重,有幾次甚至只差半寸,便會斷送在黑劍之下。可每一次,李寒山都能借陣法、遁術或神魂之劍爭來一線空隙,再從那點空隙里脫身。
而聶鴻淵再用同樣的手段,便很難第二次截住他。
聶鴻淵剛剛以魔氣封住一片海域,準備截斷火影步的落點。李寒山卻沒有再踏出火影,而是主動撞進劍光最密集之處,以赤陽劍換出一條通路。
那一劍之後,聶鴻淵胸前又多了一道傷。
傷口不深,卻讓他心裡的殺意第一次變成了遲疑。
繼續下去,他或許仍能贏——
可究竟要再耗幾日?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寒山似乎仍在從交手中汲取東西。最初只能勉強接住的劍勢,如今已經被對方用陣法一層層卸去。那縷陌生本源也在緩慢流轉,不斷修復李寒山經脈中的暗傷。
聶鴻淵甚至有一種感覺,眼前這個年輕人正在借他的劍,一點點摸清合道三層的力量。
就在此時,他忽然抬起頭。
戰場遠處,原本被雷火與魔氣掩蓋的一片海域上,出現了數十道整齊的陣紋波動。
那些波動正在緩慢靠近。
聶鴻淵神識一掃,隨即看見了懸掛仙盟旗幟的飛舟,以及最前方那艘青色巨舟。
蘇清雲。
銀鈴。
兩尊合道的氣息,他都認得。
聶鴻淵微微眯起眼,手中黑劍頓了一瞬。
仙盟怎麼會在這裡?
他們來了多久?
李寒山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個個念頭接連閃過。他不得不把原本壓向李寒山的神識分出部分,盯住仙盟船隊。
若只有蘇清雲一人,他還有把握脫身。可銀鈴也在,再加上眼前這個遲遲無法拿下的李寒山,一旦三方同時出手,他今日未必能離開這片海域。
仙盟與李寒山的關係並不簡單。
當年正是李寒山助合歡掌門突破,才壞了仙盟平定中洲的打算。按理說,仙盟應當恨他入骨。可沈芸、林清音與隱月又都與他關係匪淺,誰知道那兩尊合道會如何抉擇?
聶鴻淵不敢賭。
他修煉數千年,才走到合道三層,絕不會把自己的性命押在敵人的敵視上。
李寒山抓住他分神的一瞬,一劍破開魔氣,卻沒有繼續逼近,只停在百餘丈外看著他。
聶鴻淵緩緩收劍。
「李寒山,今日算你命大。」
李寒山沒有回答,只把赤陽劍橫在身前。
「老夫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有些門道。」聶鴻淵盯著他,「可你一日不入合道,便一日只是煉虛。下次再見,老夫必取你性命。」
李寒山輕輕笑了一下。
「下次,大長老也未必還能像今日這樣脫身。」
聶鴻淵臉色一冷,卻沒有再出手。
他深深看了李寒山一眼,又看了一眼仙盟船隊,隨即化作一道烏光,朝迷霧另一側疾馳而去。
直到那道氣息徹底遠離,李寒山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追。
這幾日看似始終有來有回,只有他自己清楚,丹田中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神魂之劍也不能再像開戰時那樣隨意施展。聶鴻淵若真不顧一切拼命,他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必然付出極重代價。
不過,已經夠了。
李寒山低頭看著赤陽劍,忽然笑出了聲。
沒有劍氣天塹——沒有掌門相助——也沒有誰能替他擋住正面攻擊。
他憑自己的劍、自己的陣法,與一位合道三層整整戰了六日。
這一戰沒有分出勝負,卻讓他真正看清了自己如今的位置。
原來,他已經能與合道一戰。
過去神識先一步踏入合道,他雖然知道自己比尋常煉虛更強,卻始終沒有一個清晰的衡量。後來與玄甲地龍交手,又受地下環境和妖獸肉身影響,許多判斷並不準確。
這六日不同。
聶鴻淵的每一道劍光、每一次靈氣運轉,都讓他對那層境界多出一分認識。他知道自己還不能真正勝過一個全力拼命的合道三層,卻也知道,對方再想殺他,已經不是隨手一劍便能做到的事。
而且,還差得不算太遠。
待世界本源繼續煉化,再把這一戰的感悟消化,他還有往上走的空間。
片刻後,他才抬起頭,朝聶鴻淵方才看過的方向望去。
千里之外,仙盟船隊映入眼帘。
李寒山怔了一下。
「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他這幾日全部心神都鎖在聶鴻淵身上,竟連千里之外多了一支船隊都沒有察覺。
再想起聶鴻淵最後驚疑不定的神色,他頓時明白過來。
「怪不得他要跑。」
李寒山搖了搖頭,笑意又濃了幾分。
他沒有立即返回大舟,只在原地想了想,便收起赤陽劍,朝仙盟船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