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霧海分濤
兩日後,迷霧邊緣。
百餘艘飛舟在海面上依次排開,最前方的青色巨舟沒有立刻前進。宮長老站在船頭,捧著一件羅盤狀法寶,盤面沒有指針,只有數十枚米粒大小的白色珠子,各自沿著不同軌跡遊動。
李寒山看了幾眼。
「迷霧從海底秘境泄漏出來,隨海流變化,並無固定方向。尋常神識進去以後,連遠近都分不清。」宮長老道,「這件法寶能捕捉最稀薄處的回流,為船隊指出秘境所在。」
他往羅盤中打入一道靈力。
盤內白珠同時停下,隨後齊齊轉向東南。
宮長老又取出數十面陣旗,分給周圍飛舟。
「起陣。」
命令傳下,百餘艘飛舟同時亮起靈光。舟與舟之間以陣紋相連,船首各自吐出一道青光,在前方匯成一道狹長鋒刃。
青光刺入迷霧,緩緩向前推進。
灰白霧氣緩緩向兩側翻卷,像是被一雙無形巨手推開,露出千米寬的通道。通道之外依舊什麼都看不見,連海水都只剩模糊的影子。
「走。」
青色巨舟率先駛入,其餘飛舟依次跟上。大舟體型太大,留在船隊中段,前後各有仙盟飛舟接應。
李寒山站在船頭,看見兩側霧氣不時壓向陣紋,又被青光推開。
按宮長老的說話,這秘霧,居然是海底秘境裡冒出來的,這麼看,海底秘境存在的時間,應該是近幾千年的事,否則丫頭所在的時代,也應該有秘霧才對。
飛舟的速度算不上快,陣法卻始終沒有被迷霧衝散。
李寒山聽了半日,除了陣法運轉與船底破水之聲,竟沒聽見一聲獸吼。
「這裡面沒有妖獸?」
「有,但很少敢深入迷霧。」宮長老仍盯著羅盤,「大部分都聚在秘境附近。那裡有一條海底靈脈,又受海底秘境中泄出的靈氣滋養,靈氣濃得化不開。對妖獸而言,守著那裡修煉,遠比在霧中亂撞划算。」
「所以我們越靠近秘境,遇見的妖獸會越多?」
「只會比你想的更多,我們以往都是潛入,這一次大張旗鼓的進入,恐怕會引來妖獸的進攻。」
李寒山點了點頭,沒再把這句話當成尋常提醒。
船隊在迷霧中行了二十餘日。
到最後幾日,羅盤上的白珠已經不再移動,只朝著同一個方向輕輕顫動。迷霧也明顯稀薄下來,能透過船舷看見下方漆黑海水。
宮長老收起羅盤。
「到了。」
前方沒有島,也沒有礁石,只有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深海。
蘇清雲命令船隊停在海面,大舟則留在最後方,由岑嵐帶人鎮守。其餘飛舟向四面散開,各自占據陣位。
宮長老帶著十八名煉虛長老落到海上。
「分海。」
十九人同時出手,靈力沿著早已布好的陣紋沉入海底。青色巨舟下方先出現一個漩渦,隨後漩渦越轉越大,海水被一股無形力量推向兩側。
千丈。
五千丈。
海水仍在不斷升高,兩側水牆微微晃動,直入雲天。船隊懸在水牆之間,仿佛落進一條突然裂開的峽谷。
李寒山隨眾人向下而去。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仙盟修士祭起的明珠只能照亮附近千丈,更下方仍是沉沉黑暗,像一口沒有底的深井。
直到海底山脈從黑暗中顯出輪廓,宮長老低喝一聲,將最後一道陣紋壓下,這時候,已經下到了海底,離海面少說有十萬米。
隆隆水聲持續不絕。
連綿山嶺橫在眾人腳下,一直延伸到神識難以探清的遠處。山間生著大片赤紅珊瑚,有的高達百丈,枝杈間結滿瑩潤晶珠。藍色靈草貼著山脊生長,葉片隨分海餘波擺動,每一片都裹著精純水靈之氣。
更遠處還有裸露的靈礦,銀白光點連成一片,幾乎鋪滿了整座山谷。
不少仙盟修士已經來過數次,此刻仍看得心頭髮熱。
李寒山也有些意外。
他想起藍星上的深海。尋常生物無法抵達萬米之下,那裡壓力驚人,大部分地方只有泥沙與稀少活物,絕不可能長出這樣漫山遍野的靈物。
可這個世界不同。
靈氣能替代陽光,也能養活許多超出常理的東西。眼前這些珊瑚與靈草非但沒有枯死,反而在海底長成了另一片山林。
「難怪你們如此興師動眾。」李寒山道。
宮長老笑了:「這還只是外面。真正的好東西,都在秘境裡面。」
他抬手指向山脈中央。
那裡橫著一道更深的裂谷,裂谷上方籠罩著暗青光幕。分海大陣正一點點向光幕靠近,只要將殘餘海水全部推開,眾人便能落到秘境入口。
就在此時,李寒山忽然轉頭。
左側水牆之外,亮起了一排暗紅色光點。
緊接著是右側。
後方也有。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填滿了被陣法隔開的漆黑海水。
一聲沉悶獸吼穿過厚重水牆,整片分海通道都隨之震了一下。
宮長老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海獸來了。」
下一刻,兩側水牆同時向外鼓起,數不清的龐然大物頂著分海之力,朝船隊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