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餅
夜裡,沈昭寧吵著要去茅廁,新來的差役不耐煩地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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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逐月帶著沈昭寧來到客棧後院。
花逐月叮囑道。
「如今人多,千萬別買味道大的東西,買些大餅饅頭之類的就行。」
沈昭寧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離開。
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幻,看著眼前霓虹遍布熱鬧喧嚷的城市,沈昭寧有些恍惚。
路邊一個看起來比她大一些的男孩哭嚷著。
「我不吃,這個餅好硬,好難吃,我要吃蛋糕。」
他媽媽不耐煩地說道。
「這個可是我辛辛苦苦烙出來的,你愛吃不吃,蛋糕沒有餅管夠。」
男孩發著脾氣,將手上的餅扔到地上。
「我才不吃這麼難吃的東西!」
男孩的媽媽氣得伸手打他。
「你嫌這個餅難吃,可這個世界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吃不上飯呢,你怎麼能浪費糧食!」
男孩的奶奶不高興地拽住她。
「哎呀,不就一個破餅嗎?至於為了張餅打孩子嗎?」
男孩扯著脖子嗷嗷地喊著。
「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我不要吃餅,媽媽做的餅難吃死了。」
男孩的奶奶一邊給男孩擦著眼淚,一邊說道。
「你媽媽就那手藝,她做的東西餵狗,狗都不吃,還整天說什麼健康安全,健康安全有啥用,又不好吃。」
「走,奶奶給你買蛋糕去。」
男孩的奶奶牽著男孩的手,高高興興地走了。
只剩下男孩的媽媽站在原地抹眼淚。
程倩看著兒子歡歡喜喜跟著奶奶走的背影,忍不住落淚。
她原本是個編劇,生活自由隨性。
可自從生了兒子以後,她的生活都被打亂了。
兒子身體不好,總是生病,婆婆帶孩子又粗心。
為了兒子,她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工作,花大量的時間去照顧他。
兒子的身體一天天健壯起來,她卻越來越迷茫。
兒子嫌棄她做飯難吃,婆婆嫌棄她手腳不夠利落,丈夫嫌棄她整天蓬頭垢面不知道打扮。
事業一落千丈,家庭也沒有維護好。
她一大早就起來烙的餅,卻被兒子當成垃圾扔掉。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失敗,好失敗。
這時,一個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昭寧撿起地上的餅,將上面的灰吹了吹,遞給了她,奶聲奶氣地說道。
「阿姨,你的餅。」
她看著眼前比兒子矮了一頭的小姑娘,擦了擦眼淚。
「謝謝,餅髒了,不能吃了,你幫阿姨扔掉吧。」
沈昭寧聽了她的話,眼前一亮。
這個餅比起他們平日吃的糙餅軟多了,而且還是純白面做的,上面還撒了芝麻,聞起來明明很香啊。
一看就很好吃。
「不要的,可以給團團嗎?」
「團團想吃。」
程倩錯愕地皺了皺眉。
「你要吃這個?」
沈昭寧期待地看著她。
「可以嗎?」
程倩看了一眼沈昭寧的衣著,看到沈昭寧身上破舊骯髒的衣裳時,心中不是滋味。
「這餅髒了不能吃,你等著,我給你拿幾張新的。」
她回到廚房,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以及盆里的餅。
想到兒子嫌惡的眼神,她乾脆拿了個塑膠袋,將所有的餅還有一些兒子不愛吃的零食都裝了起來。
她把吃的拿到了沈昭寧面前。
「這些你都拿著吧。」
沈昭寧驚喜地抱住袋子,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
「謝謝您,仙女姐姐。」
程倩有些哭笑不得。
「仙女?姐姐?」
她現在蓬頭垢面的,哪裡像仙女?
站在路燈下的程倩髮絲被照亮,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淺金。
疲憊的臉頰在此刻露出一抹詫異。
沈昭寧看著認真地解釋道。
「您看不到嗎?您在發光。」
「在我眼中,您就是仙女。」
她將袋子抱在懷裡,認認真真衝著程倩鞠了一躬。
「謝謝您,我將來一定會報答您的。」
程倩摸了摸自己的臉。
仙女?
她嗎?
除了家門口美容院的銷售經常這麼叫她以外,她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到這個稱呼。
沈昭寧抱著食物,快步跑進了偏僻的小巷。
臨走時,她回過頭,憧憬地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真好啊。
這裡人人都有吃的,不用爭搶。
要是……大家都可以生活在這裡就好了。
她抱著吃的,依依不捨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花逐月拉著她,躲到了院子角落裡。
「你先吃,祖母幫你看著。」
漆黑的夜裡,四周除了蟬鳴聲,只剩下了沈昭寧咀嚼的聲音。
沈昭寧大口大口吃著東西。
這個餅不硬呀,比糙餅軟多了,而且還充斥著面香和芝麻的香氣,好好吃。
要是有碗熱乎湯喝就更好了。
沈昭寧一邊鼓著腮幫子小心吃著,一邊拿出一張餅塞到祖母手裡。
「祖母您也吃。」
花逐月沒有推諉,接過餅,一邊小心看著周圍,一邊快速吃著。
沈昭寧吃完後,花逐月小聲叮囑她。
「你回去以後就說我被蛇咬了,讓大家都過來。」
「千萬別露餡了,大家能不能吃得上東西就看你了。」
沈昭寧抿了抿唇,小臉繃得很緊。
「祖母放心,我一定把大家都帶過來。」
她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得紅彤彤的,隨即大哭著回了柴房。
「不好了,不好了,祖母被蛇給咬了,現在人都不能動了。」
「大伯母,二伯母,四嬸嬸,你們快去看看吧。」
秦素聞言就要往外沖,差役想要伸手去攔,卻被秦素撞翻在地。
朱靜嫻急忙將差役扶起來,溫聲道。
「官爺見諒,我這二嫂性子衝動,並非有意衝撞。」
「官爺,您也聽到我婆母被蛇咬了,能不能通融通融,幫忙請個大夫,事後必有重謝。」
那差役打量了一下朱靜嫻,見朱靜嫻頭上插著樹枝,身上穿著麻衣,腳下踩著草鞋,便忍不住笑了。
「得了吧,你都被流放了,還能拿出什麼重謝!」
朱靜嫻開口祈求道。
「官爺,我雖然被流放了,但我的親人還在京都當官,您若信得過我就留個名號,他日我家人尋來定當重謝。」
聞言,那差役神色溫和了許多。
他可聽說了,這幾個人都是勛貴出身,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別看這些人被流放了,但京都之中,說不定還有人脈。
不如……就幫上一幫?
成了便能討個人情,不成也就是損失些銀兩。
他剛要應下,就聽見孫嘯罵道。
「都被流放了,就別擺貴人架子了!」
「挨得過就活,挨不過就死!」
朱靜嫻握著衣角,氣憤地瞪著孫嘯。
「你……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