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難辦啊


  沈楚蕭這次傷得很重。

  郎中來看過兩回,每次走的時候都搖頭。按他的說法,傷筋動骨一百天,沈楚蕭這不是傷筋動骨,是整個人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的。少說得養個一年半載,期間別說上馬提刀,翻個身都得有人扶。

  王藝律坐在床沿,看著他身上一圈一圈纏著的布條,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嘴唇抿了又抿,到底沒忍住。

  "夫君,這段時間……要不就別去軍營了。"

  

  沈楚蕭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白的,但精神頭不差。

  "不去軍營?那我去哪?在家陪你做肥皂?"

  王藝律被他噎得臉一紅,"我跟你說正事呢。"

  "我知道。"

  沈楚蕭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我死不了的,閻王爺說我還沒生兒子呢,讓我回來和你趕緊造小人。"

  "打你哦,還貧嘴。"

  王藝律臉更紅了,背過身去不看他。

  沈楚蕭看著她耳朵尖都紅透了的樣子,心裡直樂。結果笑得太大,牽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嘶了好半天。

  王藝律聽見動靜回過頭,又氣又心疼,想罵他兩句,張了張嘴,到底沒罵出來。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帘子一掀,林尚大步跨進來。

  一眼看到沈楚蕭這副五花大綁的模樣,先是一愣,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喲,我的沈大校尉,你這是被蠻子打散架了?還是讓人拿去當柴火劈了?"

  沈楚蕭白了他一眼:"林校尉,哦不,林參將,看我笑話呢?"

  林尚大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自己倒了碗水灌了一口:"我哪裡敢笑你啊,你現在是將軍眼裡的大紅人。"

  沈楚蕭瞪了他一眼。

  王藝律見兩人要談正事,默默收了藥碗,輕聲道:"你們聊,我去熬藥。"

  見王藝律出去,

  林尚這才收斂了笑意。

  他往前探了探,道:"周鐵纓和都護府這一百多精銳騎兵全滅,韓世安也死在咱們地盤上,你說節度使那邊會怎麼做?"

  "管他怎麼做。"沈楚蕭語氣懶洋洋的。

  "將軍既然敢下令殺人,就不怕他秋後算帳。真要算帳,那也是將軍的事,輪不到咱們操心。"

  林尚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隨後話鋒一轉:"咱們這邊鬧得再凶,也就是方圓三百里的事。倒是靈州那邊,出了件大事。"

  沈楚蕭抬了抬眼皮:"什麼大事?"

  "靈州節度使不知道被誰參了一本,說他有不臣之心,朝廷把他召進京城,當場剝了兵權,下了大獄。"

  沈楚蕭眉頭一挑,沒說話。

  林尚神色古怪,似想到了什麼,又道:"然後新任的節度使去接管,結果你猜怎麼著,還在上任路上就被刺殺了,據說腦袋都沒找到,可慘了,這下朝廷震怒,皇上下令徹查,牽連者株九族。"

  沈楚蕭眯了眯眼:"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你不知道靈州和益州接壤嗎?"

  林尚看著他,這才想起來這位沈大校尉崛起才沒多長時間,以前還是個村夫,於是耐著性子解釋道:"咱們那位節度使跟被刺殺的那位走得近,東邊靈州那邊傳言要找他算帳,說就是他去參的。"

  沈楚蕭沒接話,眼睛卻慢慢亮了起來。

  這大靖,很亂啊。

  不過就是要亂才好。

  亂世出梟雄,越亂他才越有機會。

  林尚看著他那雙發亮的眼睛,心裡止不住一陣發毛。

  這尊殺神,又琢磨著打誰了?

  正要再說,門外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咳嗽聲。

  帘子一掀,確實陸沉舟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刀,頭髮高束,跟平日在軍帳里的樣子沒什麼兩樣。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層說不清的冷意。

  沈楚蕭撐著要起身,被她抬手制止了。

  "躺著吧。"

  陸沉舟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他身上的繃帶,眉頭微蹙:"傷成這樣還逞強,你是真不把自己當人?"

  "為了將軍,值了。"

  林尚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

  沈楚蕭咧嘴一笑,扯動了傷口,疼得嘴角一抽,但硬是沒吭聲。

  陸沉舟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很快又壓了回去,恢復了那副清冷的表情。

  她確實喜歡沈楚蕭這種將領。

  不按常理出牌,不按規矩玩。這種人用好了,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她從袖中抽出一封公文,扔在沈楚蕭面前。

  "節度使下了軍令,益州境內所有將領,三日內到朔方道議事。"

  沈楚蕭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不會有問題吧。"

  "節度使我倒不怕。"

  陸沉舟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淡淡的,"但靈州那邊也有人來。那個人,我得去見一見。"

  "和靈州節度使下獄有關?"

  陸沉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挑:"你消息倒是靈通。"

  林尚摸了摸鼻子,沒敢吭聲。

  "明天我帶林尚和兩百騎去,不在的這些日子,凌霜關就交給你了。"

  沈楚蕭愣住了。

  林尚聽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將軍,你不是開玩笑吧?」

  沈楚蕭就算再牛逼,那也只是個新人啊。

  "將軍不擔心我守不住?"

  "誰讓你守了?"

  沈楚蕭一怔。

  陸沉舟嘴角微揚,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沈楚蕭瞬間明白了。

  "將軍的意思是……讓我把水攪渾?"

  陸沉舟沒回答,在凳子上坐下,端起林尚沒喝完的那碗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她也不在意。

  "我在這裡,凌霜關就看不出毛病。"她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兩下,"但這不是我想要的,凌霜關下轄六大軍寨,那些人……年紀大了啊。"

  她沒明說,但沈楚蕭懂了。

  凌霜關的守軍,不是不能打,是打不動。那幫老油條,仗著資歷深關係硬,誰來了都不好使。

  陸沉舟在,他們不敢動彈。

  陸沉舟一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將軍放心,你回來的時候,凌霜關還是你的凌霜關。"

  「但有些人,可能就那些人了。」

  陸沉舟看著他眼底那團火,嘴角一翹。

  "我不在,他們一定會搞小動作。"

  "所以呢?"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反正和我沒關係。"

  沈楚蕭吸了口氣。

  這個女人,怎麼比他還瘋。

  隨後咧嘴一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陸沉舟看著他嘴角那抹笑,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這小子,又打什麼鬼主意?

  "好好養傷。"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聲音卻清晰得很,"別把自己折騰死了,你媳婦熬的湯,我還想多喝幾碗。"

  說完才走了出去。

  林尚坐在凳子上,半天沒緩過神來。

  沈楚蕭靠在枕頭上,目光幽深,望著門口的方向,"將軍這時要讓我當一把刀,誰擋路,就砍誰。"

  林尚咽了口唾沫:"那你打算先砍誰?"

  沈楚蕭沒回答。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遠處北門的方向。

  王藝律端著一碗新熬的湯走了進來,見兩人神色凝重,沒多問,輕聲說了句"趁熱喝",便把碗遞了過去。

  沈楚蕭接過來喝了一口,

  忽然笑了。

  那麼,先從誰開始呢?

  有點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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