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恩威並施
"操,兄弟們,我們中計了!"
一個校尉模樣的大漢暴喝出聲,腰間橫刀半抽出鞘,刀光在火光里劃出一道慘白弧線。他身後十幾個人同時響應,刀鋒齊刷刷指向張國凱。
"張副將,你怎麼出賣了我們!"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張國凱身側的馬隊裡掠出。
沒人看清那人的動作,只覺冷風撲面,那名校尉的怒吼戛然而止。一顆人頭沖天而起,血柱噴出三尺高,無頭屍身還保持著拔刀前沖的姿勢,轟然栽倒。
沈楚蕭單手提刀,刀尖垂地,血順著刃口一線線淌進雪泥。
他摘了頭盔,隨手一拋,露出那張本該"被張國凱斬首"的臉。
"沈……沈楚蕭?"
"他不是死了嗎?"
人群炸開,驚呼聲浪掀得火把一陣搖晃。
張國凱面如死灰,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楚蕭翻身上馬,居高臨下掃視全場。
他刀尖一指城牆,聲若洪鐘:"三皇子殿下在此,爾等還想造反不成?"
三皇子從親兵隊列中策馬而出,火把之下,露出真容。
他雖年幼,但皇家氣度壓人,冷冷一哼,滿街甲士竟被震得後退半步。
"三皇子?"
"真是三皇子……"
"老子管你什麼皇子!"
一個千夫長從隊伍深處擠出來,滿臉橫肉抖動,手中長槍重重頓地,"益州是是節度使的益州,老子只認節度使的印,在這昌州城,皇子算個屁!"
他身後兩百餘人齊聲應和,槍矛林立,殺氣騰騰。
沈楚蕭笑了,回頭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三皇子,道:「你不中用啊,人家鳥都不鳥你。」
他笑得極其暢快,甚至抬手拍了拍掌心,像是在看一齣好戲。
這才看向那人說道:"你說的很對,但是,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話音剛落,城牆上的謝衍猛地一揮手。
嗡——
箭雨破空,卻不是射向人群,而是精準地釘入那千夫長身前兩尺的地面,箭杆震顫,連成一道死亡線。
那千夫長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再開口,第二撥箭已至。
這一次,箭矢貫穿了他身後幾名親兵的咽喉。
幾人捂著脖子倒地,鮮血在雪地上洇開大片猩紅。
"現在,這裡我說了算。"
沈楚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給你們個機會和選擇,要麼臣服我於我,要麼,就死在這裡,選吧。"
那千夫長目眥欲裂,長槍一挺:"弟兄們,跟他拼了!衝出城去!"
沈楚蕭嘆了口氣,而後冷酷下達命令:「殺!」
城牆上、屋頂上、巷口處,無數弓弦同時震響。
箭矢如蝗,那兩百餘人瞬間被釘成刺蝟,慘叫聲撕心裂肺。
千夫長身中七箭,猶自不倒,還想挺槍衝鋒,謝衍在城牆上挽弓如滿月,一箭貫穿其眉心。
屍體倒地,長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沈楚蕭刀鋒斜指,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剩下的人:"還有誰覺得,皇子算個屁?"
有人開始哆嗦,有人偷偷把刀往地上放。
最後幾個還攥著刀柄的百夫長,在沈楚蕭的注視下,手指一根根鬆開,刀劍砸地。
但仍有例外。
人群末尾,一個絡腮鬍子猛地拽過身旁戰馬,翻身上去,狂吼一聲:"兄弟們,怕什麼啊,我們人多,不要怕,全部衝出去。"
他身後三四十騎同時上馬,馬蹄翻飛,直衝向城門。
沈楚蕭連頭都沒回。
"放箭。"
箭雨遮天蔽日,瞬間人仰馬翻。
那絡腮鬍子連人帶馬被射成篩子,馬屍轟然倒地,將他半截身子壓在下面,只剩一隻手還在抽搐。
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沈楚蕭策馬緩緩前行,馬蹄踏過血泊,發出黏膩的聲響。他在降兵陣列前勒馬,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
"你們殺了赤狼部五百人。"
他緩緩說道:"而都護府那邊,很快就會收到消息,你覺得,他們會徹底得罪赤狼部,還是拿你們的命去平定對方的怒火?嗯?"
降兵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想通了,額頭頓時滲出冷汗。
"跟著我,你們才是功臣。"
沈楚蕭朗聲道,"今日放下刀劍者,每人賞銀五兩,軍官原職不動,糧餉加倍。我沈楚蕭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但誰要是陰奉陽違——"
他刀尖一挑,將那絡腮鬍子的頭顱割下,提在手中。
"這就是下場。"
"錢鎮守使!"他轉頭看向城牆。
錢萬里抱拳:"在!"
"下來清點人馬。"
"遵命!"
沈楚蕭這才看向張國凱。
"張副將。"
沈楚蕭和顏悅色地喚道。
張國凱一個激靈,慌忙下馬,單膝跪地:"末將在……"
"你立了大功,副將一職,照舊。"
沈楚蕭伸手虛扶,"不過你身邊的人太少,我讓沈喬帶二十個親衛跟著你。一來護你周全,二來幫你整訓兵馬,好辦事。"
張國凱抬頭,正對上沈喬似笑非笑的眼神。後者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街角,手中長刀還在滴血。
張國凱喉頭滾動,深深垂首:"……末將,謝沈校尉恩典。"
"去吧,安撫好你的人,今夜我要昌州城穩如泰山,出了亂子,我拿你是問。"
"是!"
張國凱起身,在沈喬的"陪同"下,去收攏他那三千驚魂未定的舊部。
三皇子策馬靠近,看著滿街跪伏的降兵,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沈楚蕭,半晌才嘆道:"本殿下今日才算知道,什麼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殿下謬讚了。"
沈楚蕭收刀入鞘,"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夜深了,殿下早些回府歇息,我還有些雜事要處理。"
"你不回?"
"當然回去。"
沈楚蕭望向長街盡頭那座燈火闌珊的府邸,唇角微揚,"就是想她了,所以得早點回去。"
三皇子一愣,隨即失笑,搖搖頭策馬離去。
沈楚蕭將瑣事交代給謝衍,只帶了兩個親兵,徑直回府。
府門前兩盞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他剛踏上台階,門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只受驚的小鹿撞了出來。
"哥哥!"
阿九推門而出,一眼看見台階上的沈楚蕭,整個人像被點燃的炮仗,直接飛撲過來。沈楚蕭張開手臂,被她撞得微微後仰,卻穩穩接住。
阿九雙腿一盤,直接纏上他的腰,兩條胳膊死死摟住他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腦袋埋進他頸窩裡蹭來蹭去。
"你嚇死我了,我、我以為……"
"以為我死了啊?"
沈楚蕭托著她臀腿,往府里走,"放心,禍害遺千年。"
"呸!"
阿九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兇巴巴地瞪他,"你再胡說!"
沈楚蕭抱著她穿過前廳,往後院暖閣去。
阿九身上只穿了件薄綢寢衣,頭髮散著,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夜風一吹,她哆嗦了一下,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冷啊?"沈楚蕭腳步微頓。
"你身上才冷。"
阿九把臉貼在他頸側,鼻尖蹭過他的皮膚,"鐵甲凍得跟冰塊似的……你怎麼不披件氅衣?"
"急著回來。"
"急什麼?"
沈楚蕭低頭,鼻尖幾乎抵上她的,呼吸交纏:"你說呢?"
阿九耳根瞬間燒紅,卻嘴硬:"花言巧語……你肯定是餓了,想回來吃我下的面。"
"是餓了。"
沈楚蕭大笑一聲,抱著她踢開暖閣的門,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撲面。
他反手關門,將阿九抵在門板上,聲音低了幾分,"但不是想吃麵。"
阿九被他困在門板與胸膛之間,仰著臉看他,眼波瀲灩。
她忽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舌尖不經意地掃過他耳廓:"那你想吃什麼?"
沈楚蕭呼吸一滯。
阿九卻趁機從他身上滑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寢衣的系帶不知何時鬆了一半,領口斜斜滑開,露出半截瑩白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起伏。
她轉身往床榻走,腰肢輕擺,回頭沖他勾了勾手指:"哥哥,過來呀。"
沈楚蕭解了腰刀扔在桌上,大步走過去。
阿九剛坐到床沿,他便俯身壓下來,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里。
阿九不退反進,仰面迎上他的目光,手指攀上他衣襟,一顆顆去解那冰冷的甲扣。
"別動。"沈楚蕭握住她手腕。
"偏要動。"
阿九掙開,指尖靈活地鑽進他衣襟內,觸到那片溫熱緊實的胸膛,涼得他一顫。她得逞地笑,眼睛彎成月牙,"誰讓你凍成這樣……我幫你暖暖。"
她掌心貼在他心口,感受那有力的心跳。
沈楚蕭眸色暗沉,忽然扣住她後腦,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夜風的凜冽和血氣的腥甜,霸道得不容拒絕。
阿九嗚咽一聲,手指攥緊他衣襟,整個人軟倒在被褥間。
沈楚蕭順勢覆上去,膝蓋頂開她雙腿,將她牢牢鎖在身下。
阿九的寢衣在糾纏中徹底散開,露出大片雪色。
她喘息著去推他肩甲:"硌……"
沈楚蕭低笑,單手解了衣服扔在地上。
"別鬧。"他捉住她作亂的手。
"我就要。"阿九仰頭咬他下巴,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在外面跟人打打殺殺,回來還不許我鬧……"
沈楚蕭被她撩得眼底生火,大手順著她腰側滑入衣底,掌心的薄繭擦過細膩肌膚,激起一陣輕顫。
阿九倒抽一口氣,腳趾蜷縮,卻更緊地貼向他。
"知道我今天殺了多少人嗎?"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阿九迷濛地睜眼:"……多少?"
"數不清了。"他額頭抵住她的,鼻尖相觸,"所以別撩我,我現在火氣很大。"
阿九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像只偷到油的小狐狸。
她故意扭了扭腰,腿纏上他勁瘦的腰身:"那……我幫你降火?"
沈楚蕭眸光驟暗,猛地扣住她雙手壓過頭頂,另一手扯過錦被將兩人裹住。阿九驚呼一聲,卻見他只是將她死死箍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閉上了眼。
"睡吧。"他聲音悶悶的,"讓我抱會兒。"
阿九眨眨眼,安靜下來。
她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他胸膛的起伏,忽然明白了什麼。她不再亂動,乖乖蜷進他懷裡,手指在他背後輕輕畫圈。
"那你答應我,"她小聲說,"以後不管去哪,都得想著回來。"
"嗯。"
"要想我。"
"嗯。"
"要很想很想。"
沈楚蕭睜開眼,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很想,所以回來了。"
阿九彎起唇角,往他懷裡又鑽了鑽,像只終於找到暖巢的雛鳥。
炭火噼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交疊糾纏,再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