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懷瑾


  顧少爺?

  蘇晚棠眉頭輕皺,在腦海中反覆搜索,若是公子曾來此消費,她必定有印象,來凝香閣的每一位王公貴胄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這位顧少爺。。。

  她只聽人說起過,當今聖上手下的紅人禮部尚書姓顧,但禮部最重規矩禮節,尚書之子應該不會如此不顧家族臉面,跑到青樓買風塵之女的初夜吧?

  蘇晚棠盯著那個背影,越想越覺得不可能。

  但這個背影挺拔修長,乾淨利落,跟周圍之人比起來簡直超凡脫俗,鶴立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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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棠今年才十八歲,雖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天還是不免緊張。反正今天註定是要豁出去了的,與其砸在那些腰纏萬貫,腹纏十斤的老爺手裡,不如跟了這位顧少爺。

  台下另一人起身腳步匆匆來到顧少爺身邊,拿著扇子敲打他。

  「懷瑾,你瘋了,我只是帶你來喝個酒,你怎麼還湊上這個熱鬧了!要是被你爹知道了告訴我爹,你你你,你就別想再見到完整的我了!」

  「顧少爺,那這。。。」

  花姨娘還是不敢相信,這玄黑底,泥金紋的萬兩銀票她只在說書人嘴裡聽過。

  顧懷瑾聞聲搖著摺扇側過身。額頭飽滿,鼻樑高挺,但靈動的眉眼又帶著一絲少年嬌憨,沖淡了那份凌厲。

  「收下,」他乾脆吐出兩字,「我早就聽聞凝香館晚棠姑娘的曲子彈得極好,這一萬兩,當作定金,要是伺候地好了,」他特意拉長尾音,眼神朝紗帳後的蘇晚棠瞟去,「賞賜還在後頭呢。」

  二人隔著紗帳對視,蘇晚棠立刻被對方灼熱的目光刺得垂下眼眸。

  還以為他會與眾不同,原來男人都這樣。

  蘇晚棠洗漱完畢,在花姨娘準備的新房裡坐著等。她看了看周圍的裝飾,紅燭紅綢紅被褥,花姨娘很認真地在嫁女兒。

  這麼一布置,還真有成親的感覺。

  蘇晚棠百無聊賴地在房間裡逛,房門被打開,她嚇了一跳,將手中的大紅棗藏在身後。

  看清來人後蘇晚棠長舒一口氣:「姨娘怎麼是你,嚇死我了。」

  花姨娘站在門口來回探頭,確認沒人後把門關上,拉著蘇晚棠坐下。

  「怎麼,我不該來?」

  「不是。」蘇晚棠將頭撇到一邊,悄聲說。

  「姨娘知道你緊張,特地來給你通風報信,我打聽過了,那確實是禮部尚書顧柏川的小兒子,顧懷瑾。」

  顧氏為京中名門,書香門第,家族綿延至今長盛不衰,祖上出過三任宰相,七位尚書。其父顧柏川,現任禮部尚書,掌天下禮儀,科舉,外交之大事,是當今聖山面前第一等紅人。其母林氏林予安,與顧家門當戶對,是地方富商林氏鹽商之女,林氏是當地的頂級富商。

  兩人育有二子一女,長子顧景琰二十二,滿腹經綸,才高八斗,是國子監主事,輔助父親做事。長女顧菀寧二十,從小耳濡目染,宮廷禮節,世家應酬,宴席規矩尊卑禮法樣樣精通,讀書識字,通曉詩書。

  唯獨這個三弟顧懷瑾。。。

  「據說在顧懷瑾還很小的時候,顧家主母早逝,他成為全家的掌中寶,寵溺至極,養成了玩世不恭的驕縱性子,不是個好對付的人。本來還想著你能跟個翩翩貴公子,也不算太委屈,可現在看來,還不如那些腦滿肥腸的呢,起碼他們只貪色,這小子,還不知道會整出什麼么蛾子呢。」

  花姨娘握著蘇晚棠的手連連嘆氣:「唉,好晚棠,委屈你了,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就大叫,姨娘來救你,大不了那一萬兩不要了。」

  蘇晚棠:「你不要我還要呢,好了姨娘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

  花姨娘又囑咐了幾句才依依不捨出了門。

  蘇晚棠收起笑臉,盯著紅燭上跳動的火焰。

  來凝香閣的嫖客目的大多單純,本來是想著,一咬牙一閉眼,二人在床上抱著滾一圈,這事就算完了。可花姨娘的這番話確確實實讓她不由得心中打鼓,看來這個顧懷瑾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蘇晚棠正想著,吱呀一聲,門被打開。光影交錯中,一個挺拔的身影朝她走近,蘇晚棠抬頭,再次與那道灼熱的目光對視。

  人來得突然,蘇晚棠還沒做好準備,嚇了一跳。但很快整理好表情,放下手中擺弄的茶杯,桌面下翹著的二郎腿也悄悄放好,不動聲色地挺直脊背。

  顧懷瑾看著眼前的人,頓時酒醒了大半,扶著門框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真像啊。

  顧懷瑾咽了口口水,把門關上,向前一步坐在蘇晚棠對面。

  桌上的茶杯冒著熱氣,煙氣裊裊,在二人間隔起一道薄霧,直到紅燭上的燈芯噼里啪啦炸開燭花,顧懷瑾這才收回眼神。

  剛想開口,卻只發出一聲乾咳,方才被周安那臭小子灌了太多酒,喉嚨有些乾澀。顧懷瑾拿起桌上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卻又立馬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

  冒失。

  蘇晚棠冷眼看著眼前快要撅過去的顧懷瑾,想起他今天高低花了不少錢,就算裝也要把這場戲演下去。

  她站起身,去撿地上掉落的茶杯,順便伸手輕拍他的背。

  「公子慢點喝,我再給你斟一杯?」

  還沒等她有動作,顧懷瑾一把抓上她的手腕。

  指尖接觸到柔嫩肌膚的那一剎,顧懷瑾心尖一顫,臉騰的一下就紅了,手指悄咪咪後退,扯著蘇晚棠的袖子。

  「陪我坐坐,好嗎?」

  蘇晚棠有些吃驚,點點頭,坐了回去,分不清他是因為喝酒臉紅,還是。。。

  「公子想聊些什麼?」

  「叫我懷瑾。」

  「懷瑾。。。」

  聽著蘇晚棠叫自己的名字,顧懷瑾眼睛彎彎地,笑了。

  蘇晚棠有些摸不著頭腦,堂堂禮部尚書顧家三少爺,今夜豪擲萬金,就是為了找人聊天?

  有錢人的想法真是奇特。

  「顧少爺好像是第一次來?以前沒見過。」

  蘇晚棠邊說邊拿起茶壺替他倒茶。

  顧懷瑾剛喝了不少酒,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去的紅暈,拿起茶杯,這次小心翼翼啄了一口。

  「害,我爹不讓我來這種地方的。噢。」

  顧懷瑾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蘇晚棠。

  「我不是對你有什麼偏見啊,我以前一直聽說你賣藝不賣身的,只是,你知道的。。。」

  看著顧懷瑾手足無措解釋的樣子,蘇晚棠頷首淺笑:「顧少爺不用太在意。」

  見她沒有生氣,顧懷瑾接著說。

  「今天是周安硬拉著我來的,說來湊湊熱鬧,我也想見見凝香閣花魁到底長什麼樣,能傾倒眾人。」

  「今天你見到了?感覺如何。」

  蘇晚棠直覺一向靈敏,她能感覺到顧懷瑾沒有惡意,也就漸漸放鬆了心氣。可話音剛落,顧懷瑾就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揉進懷裡,只是靠著一絲理智在克制。

  這種眼神蘇晚棠見得太多了,被他盯得有些不舒服,把帕子舉到臉旁輕咳一聲。

  顧懷瑾回過神,連聲道:「美,真是美,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哎呀,早知道先生讓背書的時候我就多背幾句詩了,現在想誇人腦子裡都沒東西。」

  顧懷瑾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萬分懊悔。

  蘇晚棠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晚棠姑娘笑起來,更好看了!」

  膚淺。

  蘇晚棠:「顧少爺若是想找人聊天,大可不必花這麼多錢在我身上,憑著你的家世和樣貌,身邊應該不缺投懷送抱之人吧。」

  「害,我就是看那些出高價的老頭不舒服,家裡娶了好幾房小妾姨娘,還要出門霍霍別人,我看不慣,此等佳人砸在他們手上,豈不是白瞎了你的花容月貌。況且,你也不願意的吧。」

  看起來玩世不恭,實際心思單純,想一出是一出,不考慮後果,出身豪門,權勢滔天,人長得也還算俊俏。

  蘇晚棠仔細看他,這樣的世家公子,真是完美符合自己的人選。值得花幾分心思下去。

  「奴家多謝公子相救。」

  蘇晚棠起身拜謝。

  「別別別,你先起來,行這麼大禮做什麼。」

  「時候不早了,奴家伺候公子歇息吧。」

  「哦不用,我睡這兒吧!」

  顧懷瑾指著桌子旁的空地。

  「這怎麼行呢!公子您花了那麼多錢。」

  這下換蘇晚棠有些慌亂了,她沒想到這顧家公子竟如此隨性。

  「我不挑的,你給我床褥子就行。」

  「不行,這不合規矩。」

  花姨娘一直告訴她,來凝香閣消費的客人只要不提過於出格的要求,咱都要滿足,眼前的顧少爺可是豪擲萬金買了她的初夜,更是不能虧待。

  要是讓他睡地上,被花姨娘知道了,免不了教訓自己。

  可顧懷瑾卻堅持不去床上。

  「我我我,我還沒跟女人睡過呢。」

  嗯?

  蘇晚棠愣住。

  花姨娘告訴她,傳聞顧懷瑾放蕩不羈,瀟灑張揚,十三歲賭馬輸了三萬兩,十五歲生日在景清河上包了一艘畫舫,笙歌三夜,如今十七歲又花了萬兩買下青樓花魁初夜。

  顧懷瑾攥著衣角手心冒汗。

  這樣的風流客,竟是個還未開苞的清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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