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婚之日
嫁衣及婚嫁用品是放在主臥後的小房間,需要繞過主臥才能看見,在別院的最邊邊,靠近圍牆。一般是由春桃看管,鑰匙也只有她才有。
可現在,這素來安穩的小房間,已是滿目狼藉。
門窗都被毀壞,門上的鐵鎖被暴力拆卸。屋內,妝盒翻到在地,裡面的珠寶耳墜散落一地。最刺眼的是裝有嫁衣的木盒,被拆成兩半,顧懷瑾親手為她擇定的紅嫁衣被剪成布條條散落一地,湊都湊不起來。
「老天爺!怎麼會這樣!」清荷見狀蹲在地上撿起布條攏在懷裡,又氣又心疼「哪個賤人這麼歹毒,手段如此下賤腌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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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不語,只是繞著房間觀察。
春桃攥著唯一的鑰匙,眼眶紅透:「方才還好好的,我就去灶房沏了壺茶,再來看就成這樣了。」
春桃越說越委屈,抬手擦眼淚:「晚棠姑娘對不起,是春桃看管不力,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我。。。我。。。嗚嗚嗚。」
白芷拿出手帕上前安慰:「看這被破壞的程度,如果當時你真的在,恐怕連你的小命都不保了。晚棠,有想法嗎?你覺得是誰?」
蘇晚棠彎腰撿起布條,即使被剪成碎片,錦料依舊光彩流轉,可見當初的華貴精緻。
「整個南城,嫉妒我飛上枝頭的人不在少數,不是此人,便是彼人,人性善妒,防不勝防。」
白芷聽出重點:「你有人選?」
蘇晚棠沒有正面回復,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帶著鄙夷,似瞭然,又似不屑。
花姨娘心急如焚:「現在追究是誰幹的已經沒用了,明天就是晚棠的大婚日了,咱們趕緊想想辦法吧,總不能讓晚棠就穿這一身嫁過去吧?」
蘇晚棠指尖摩挲著布料,看了看蹲在地上撿著布料的清荷,又看了看一旁的花姨娘:「姨娘,清荷姐,你們二人的織錦手藝是最好的,不如我們。。。」
大婚當日。
天剛微亮,顧懷瑾便早早起身更衣。全然沒了往日散漫慵懶的模樣。
顧家三人看著他這般規整的模樣,眼底皆是欣慰。往日不睡到日上三竿捨不得起床的少年郎,有一日也會因為心系良人,有這樣沉穩懂事的一天。
其實,顧懷瑾昨夜一夜未眠,內心始終惴惴不安。
接親隊伍準時啟程。
依納妾規制,儀仗從簡,轎夫僕從皆低調肅穆隨行左右。
隊伍抵達別院門外,聽到車馬聲,花姨娘上前開門。見來人是花姨娘,有些驚訝,心中不安加重,趕緊翻身下馬,大步跨到門前。
「花姨娘?你怎麼在這兒?晚棠呢?在裡面吧?沒跑吧?」
顧懷瑾一連串的追問給花姨娘氣笑了。
「少爺放心,晚棠等著您接呢,只是。。。一時半會兒難以言明。」
顧懷瑾丟下身後一群人快步跑進內院,推門而入。
屋內,蘇晚棠端坐鏡前。
原本應該在大婚之日穿的,他親自挑選的紅嫁衣,變成了一件尋常紗裙,裙擺腰間縫著幾處紅布點綴的海棠花。手腕上脖頸上耳垂上更是空空如也,一席烏髮垂落身後,僅用一根素簪半挽髮髻。
與他預想中的大婚模樣,大相逕庭。
「怎麼回事?晚棠,顧家準備的那些珠寶細軟呢?」
屋外,花姨娘和眾人聽著屋內傳來的聲音,不免心頭一顫,想進去解釋,又不敢。只能在屋外候著。
顧府,氣氛早已焦灼許久。
顧柏川端坐正位,幾番起身踱步。
因是娶妾,排場並不如正妻一般,再加上晚棠身份問題,此次婚宴並沒有請賓客,雖然顧柏川應允蘇晚棠入府,但這事還是越低調越好。可吉時將近,新人卻遲遲未歸,實在反常。
顧景琰在一旁抱怨:「怎麼去了那麼久?」
「許是路上耽擱了,我去看看。」顧菀寧剛起身,門外就傳來腳步聲,「來了,來了。」
顧菀寧上前迎接,看清來人,才發現,居然是姜樂瑤。
三人愣在原地,她怎麼來了?
顧柏川有些尷尬,姜秉修不是跟他說,姜樂瑤早已釋懷了嗎?怎麼今日特地趕來,是打算大鬧婚宴?
顧柏川:「樂瑤?你。。。怎麼過來了?」
姜樂瑤臉上看不出怒氣和妒意,反而一臉和煦自在的模樣:「顧伯伯,懷瑾哥哥的大婚之日,怎麼能少得了我,今日如此冷清,我來也好熱鬧熱鬧。您說是吧?怎麼,我還以為我遲到了,懷瑾哥哥和夫人,還沒來嗎?這可耽誤得夠久的。」
說罷,姜樂瑤自顧自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翹起二郎腿。
顧景琰見狀想上前阻攔,不管怎麼說,這種特殊時刻,此等尊位都只有顧家本家人能坐。姜樂瑤一個外客,就算是顧家對不起她,也不能這麼放肆,無半點尊卑禮儀吧。
顧菀寧拉住他的衣袖,輕輕搖頭。
為了不把事情鬧大,顧景琰斂住火氣,悄咪咪在身後白了她一眼。顧景琰向來不太喜歡姜樂瑤,她的脾性跟自家小弟太像了,得虧娶的不是她。沒入門都如此不顧尊卑,這要是入了門還得了。
就在這時,府外傳來一陣沉穩的馬蹄聲。
「回來了,新人回來了!」
門外小廝的通傳聲響起,眾人收斂心神,齊齊望向門口。
只見顧懷瑾率先步入庭院,一席錦袍襯得身姿挺拔。而緊隨其後的,是被他護在身側的蘇晚棠。
一瞬間,整個正廳,落針可聞。
預想中的大紅嫁衣,珠光寶氣全然不見。
蘇晚棠一身素雅白裙,無華麗紋飾,無貴重配飾。唯有腰際裙擺處零星點綴著手工縫製的紅海棠,細碎明艷,這抹紅。不張揚,卻格外奪目。
哪怕衣著素淨,也絲毫不掩蘇晚棠那超凡出塵的氣韻。
顧懷瑾牽著蘇晚棠從遠處走來,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晚棠的移動而移動。
眾人都沒有見過有人在大婚之日穿白衣。
但,沒有大紅嫁衣加持的蘇晚棠,非但沒有顯得寒酸,反而多了一份清冷絕塵的驚艷。素淨衣衫反倒襯得她溫婉堅韌,美得乾淨又帶著破碎感,讓人不由得心生偏愛。
毀了她的紅裝,竟成全了她獨一無二的絕色。
人群之後的姜樂瑤,默默地在身後攥緊了拳頭。
二人走入堂內,顧菀寧率先問道:「這衣服是。。。」
蘇晚棠微微垂首,既然人都在,那就沒必要隱瞞:「二姐有所不知,前夜別院遭人蓄意破壞,嫁衣與首飾皆被損毀,喜服被剪碎。
晚棠出身卑微,或許是我福薄,惹得旁人心生嫉妒,有人不願見我體面入府,便以此下作手段暗中作祟。
好在還有姨娘和姐妹幫襯,這紗裙是姨娘親手縫製,海棠是姐妹們幫我繡上去的。比起大紅嫁衣,能身著家人親手所制的衣裙成婚,更顯珍貴。」
一席話落,滿室寂靜。
蘇晚棠這話,句句不指名,卻字字皆有所指。在場皆是通透之人,誰聽不出來。
姜樂瑤臉上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她原本是來看蘇晚棠笑話的,沒想到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姜樂瑤目光沉沉,看向人群中的某人,目露凶光,再無半分停留之意,轉身離去。
顧懷瑾立在蘇晚棠身側,將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方才在別院,無論顧懷瑾如何問詢,蘇晚棠就不說是誰所為。
現在,是誰幹的還重要嗎?他看向身側的蘇晚棠,他的女人,受了莫大的委屈,卻依舊得體大方,顧全大局。
今日之事,他暗中記下,日後,定不會再讓她受苦受難。
片刻,顧柏川抬手,打破滿室寂靜:「吉時已到,行禮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