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哄
蘇晚棠前腳剛進門,身後便傳來一陣輕快又帶著賭氣意味的腳步聲。
不等她回身,一道泥鰍一般的身影便竄了進來,長腿一邁,徑直落在床邊的木椅上,雙手牢牢扒著兩側扶手。
蘇晚棠無奈笑笑,關了門,挨著他身旁坐下。她的小嬌夫,鬧脾氣了。
「又怎麼了,我的小少爺。」
蘇晚棠聲線溫軟,帶著幾分哄人的慵懶,把桌上的一碟蜜餞推到他面前。
顧懷瑾頭一歪,嘴一撇,俊秀的眉頭擰成一個小結:「為什麼我的銀耳羹,沒有特殊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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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蘇晚棠疑惑。
「為什麼給二姐的甜湯特地少放糖,我的就不。」
一字一句都透著酸澀。
蘇晚棠啞然失笑,沒想到他居然還想著剛才的事。
「你連你姐姐的醋都吃?」
「我沒有!」顧懷瑾揚起腦袋反駁,一副逞強的模樣,「只是。。。只是。。。我想讓你也能多關心關心我。」
顧懷瑾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句輕如蚊䖧,軟乎乎的。
「好,以後你的甜湯里我也少放點糖。」
「不行!」
「又怎麼了?」
「我愛吃甜的,我的湯里要放雙倍糖。」
蘇晚棠被他認真反駁的模樣逗笑了,隨即想到剛才書房裡跟溫止衡的談話,眼裡的笑意又慢慢淡去,嘴角依舊揚起,但眼神變得淡然了。
蘇晚棠拿起碟子裡的一顆蜜餞,遞到顧懷瑾嘴邊。
顧懷瑾眼神里的光亮閃閃的,蘋果肌高聳,嗷嗚一口含住蜜餞,雙唇不可避免地接觸到她的指尖。
蘇晚棠收回手,把食指放在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旋即抬眼看向顧懷瑾:「原來我夫君,喜歡吃這麼甜的東西啊。」
觸碰轉瞬即逝,細微的暖味卻盪開漣漪。夫君二字如羽毛輕輕搔過心口。
顧懷瑾一時愣神,含在嘴裡的蜜餞都忘了嚼。
「你喊我什麼?」
「這碟蜜餞你等下帶回去吧。」
「你喊我什麼?」
「小廚房裡應該還有些牛乳糕,等下叫春桃一併給你送去?」
「晚棠!」
「你的書,溫過了嗎?快要月底了。」
蘇晚棠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潑在顧懷瑾頭上,瞬間澆滅了所有的燥熱。
顧懷瑾嘆氣:「唉,快別提了。因為我這段時間只能上半天課,周先生怕我跟不上,特地合到下月末一起考察。嗚嗚嗚嗚嗚嗚。」
顧懷瑾垮著一張小臉,欲哭無淚。
那太好了!感謝英明神武的周先生!
蘇晚棠暗自慶幸。
這樣一來,顧懷瑾就不會成天為了那點床上的事纏著自己了,耗費精力,自己也落得清淨。
顧懷瑾暗自神傷,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頹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地面。
看顧懷瑾這樣,蘇晚棠也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
蘇晚棠起身走到顧懷瑾身邊,扶起他的腦袋按到懷裡,一下一下順毛。
「好了,我又不會跑的。你要好好聽先生的話,我希望我的夫君是腹有詩書,沉穩內斂,能扛事,有擔當,可立身立世的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你離我心目中的好夫君就差腹有詩書了。所以哪怕是為了我,也要好好聽先生的話,好不好?」
蘇晚棠捧起顧懷瑾的臉,與他深情對望,末了在他額前落下輕輕一吻。
顧懷瑾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頂著通紅的小臉,猛地從她懷中起身,腰背站得筆直。
「好,晚棠,你等我,我這就回去看書!這次考試,我一定要拿全私塾第一,堂堂正正成為你的好夫君!」
說罷,打開門,昂首大踏步朝自己房間走去。
蘇晚棠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
如此純粹,如此坦蕩,如此不諳世事。
不得不說,蘇晚棠是羨慕他的。若蘇家還在,父母哥哥沒死在那場大火里,她應該也會被捧在手心裡無憂無慮地長大,也能有愛可期盼,永遠天真熱烈,不知人間險惡。
如果是這樣的蘇晚棠跟顧懷瑾相遇,那麼她應該不會像現在的自己這樣,為了一時安穩委曲求全,故作媚態只為討好。
蘇晚棠覺得這樣的自己很虛偽,虛偽到噁心。
蘇晚棠低頭自嘲地輕哼一聲,關上門,眼角划過一滴淚,還沒等落地,就蒸發在了空氣里。
夜色深沉,顧府沉靜如常。
蘇晚棠熄了房內的燭火,悄悄開門走了出去。沿著長廊一路穿行,兩側廂房漆黑一片,唯獨長廊盡頭的一間廂房還亮著瑩瑩燭火。
蘇晚棠低頭,躲著廊外的月光,快步朝光亮走去。
廂房內,燭火倒映著人影映在窗欞上,輪廓清瘦挺拔,屋內之人正垂首伏案,一動不動。
蘇晚棠伸手敲了敲窗框,短促的兩聲,是二人約定的暗號。
窗欞上人影驟然抬頭,下一秒,燭光熄滅。
片刻寂靜後,門緩緩開了一道小縫,一道修長身影立在門後,隱在暗處,面容晦暗不明。
蘇晚棠壓低聲音:「溫公子,是我。」
溫止衡側身讓蘇晚棠進來。
二人沒有重燃燭火,僅僅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交談。
「這麼晚來叨擾真是抱歉,但白日裡實在尋不到好時候。」
「無妨。過來坐。」
溫止衡引她走到書桌邊坐下,桌案一角還放著晚膳時蘇晚棠偷偷塞給自己的紙條。
「白日裡書房外的人影,你有想法了?」
「你怎麼知道?」
「你懷疑春桃?」
「你怎麼知道!」
蘇晚棠連聲驚訝,她沒想到溫止衡早就看出來了。
淡淡月光下,溫止衡眸光清亮,似乎早就看透了所有的虛妄
「那小丫頭心思太淺。顧老爺下了朝回來就吩咐過,閒雜人等若無要事不許到前廳來打擾。這條手帕什麼時候不能還給你,偏偏要在眾人聚集之時口無遮攔?」
蘇晚棠點點頭:「我亦是察覺不對才心生疑慮。我知道去書房要爬窗,特地摘了所有首飾耳環,那條手帕我根本沒帶上。可她為什麼要害我?怕我跟你在一起,背叛顧家?」
「沒那麼簡單,依我看,她非但不想離間你我,反倒巴不得讓旁人認定你我關係匪淺。」
溫止衡眯起眼睛朝地上望去,月光透過窗外的樹影灑在地上,張牙舞爪,紛亂交織。
「這小丫頭是你的陪嫁丫鬟?」
「不是,是入府後,菀寧指過來伺候的。」
溫止衡若有所思點點頭:「那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