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深情擁吻


  夜色沉沉,燭火搖曳不定。

  顧懷瑾立在窗前,賭場那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輪轉。

  今日原本是應周安邀約,陪同他去賭場看看,誰知那廝半路遇到相好的,就撇下他跟情人約會去了。

  這地方是父親千叮嚀萬囑咐,絕不可踏入的禁地。顧懷瑾本想一走了之,可門外無人值守,內里又是吵鬧聲不斷,一時好奇,便鬼使神差想進去湊熱鬧。

  誰承想竟看到晚棠受人折辱的一幕。

  顧懷瑾想都沒想,撿起角落的轉頭就往李老爺頭上招呼。

  這是他第一次出手傷人,也是第一次目睹割喉殺人。

  從李老爺喉嚨里噴出的鮮血至今還在眼前無法抹去。

  更令他震驚的是蘇晚棠。

  

  那個他日日放在心尖,小心翼翼護著的溫柔妻子,怎麼轉眼間竟變成冷戾決絕的殺人兇手。連石莽都甘願為她俯首,為她殺人。

  回想起當時晚棠臉上陰狠,顧懷瑾渾身一顫。

  那根本不是他認識的蘇晚棠。

  可偏偏,那也是她。

  「懷瑾?」

  蘇晚棠輕推開門,望見他獨立在窗前,背影緊繃的模樣,心頭一陣不安。

  「你來了。」

  顧懷瑾轉身坐下,方才臉上的驚懼早已褪去,看向眼前人的目光中只剩審視。

  蘇晚棠停在他三步之外,沒有靠近。

  她抬眸直視他:「我有事要告訴你。」

  沒有拐彎抹角,蘇晚棠已經決定全盤托出。再瞞,已經沒有意義了。

  蘇晚棠眼底坦蕩又悲涼:「我不是你以為的清白出身,柔弱無依。我接近你,進入顧府,一開始,便是帶著目的。」

  顧懷瑾瞳孔驟然一縮,沒想到她如此坦誠。

  「不知你是否知道,十年前南城蘇家滅門案。」

  十年前,顧懷瑾年僅七歲,大病一場,險些殞命,好歹是救了回來,對當時的人事卻是記憶模糊。對此事的印象僅停留在父親和其他叔伯的閒談里。當年,父親每每提及此事,語氣中皆是惋惜。

  蘇家常年為皇室貢鍛,盡心盡力,卻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箇中利弊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你是?」

  「蘇家遺孤。」

  四個大字冷冷砸在地上,屋內瞬間死寂。

  父親曾說過,當年蘇家被滿門抄斬,從上至下,主僕百餘口無一倖免,怎麼會?

  顧懷瑾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蘇家滿門抄斬,你怎麼會?」

  「那日我貪玩晚歸,回到家時已是火光沖天。我被人帶走,等再醒來時,獨自身處陌生酒館內,身邊已是空無一人。我被酒館老闆趕了出來,流落街頭,是花姨娘好心救下了我。」

  「所以你。。。」

  「父親一生勤懇營商,從未有過半分逾越的念頭,當年蘇家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這些年,我流落風塵,周旋人心,學會討好隱忍,只為一件事,為蘇家翻案。」

  顧懷瑾喉嚨發緊,久久發不出聲音。

  蘇晚棠繼續開口:「所以,我接近你,嫁入顧府,是帶著算計。」

  這句話,直接刺穿顧懷瑾的心口。

  蘇晚棠看著他,沒有躲避:「凝香閣方寸之地,如何才能知曉更多,唯有借著顧家這樣的高門權勢,我才有機會深入探查當年之事。」

  說到此處,蘇晚棠眼底已經蒙上一層淡淡水霧。

  「我跟溫止衡,是舊相識,溫家曾與蘇家共同經營南城的織造生意。在顧府遇到他,實屬意外。」

  「所以你跟溫止衡。。。」

  「是合作關係,他一直在幫我調查此事。」

  此話一出,顧懷瑾心裡一塊石頭落地,他悄悄鬆了口氣,可轉念心又吊到了嗓子眼。

  她把溫止衡當合作夥伴,那麼,他呢。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顧懷瑾幾次張口,又哽咽在喉。

  他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害怕自己的真心全部都付諸東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氣承擔這一切。

  顧懷瑾低著頭不斷深呼吸,強制自己冷靜。

  萬一,萬一呢。

  半晌,顧懷瑾抬起頭,眼底泛紅,死死咬著下唇:「所以。。。你對我的好,全是假的?」

  這句話,卑微到極致。他像一個討愛的小孩,傾盡勇氣,惶恐不安。

  他。。。只是想知道這個嗎?

  蘇晚棠一驚,愣在原地,久久無法緩過來。她預想過他的憤怒,失望,唯獨沒想到,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心。

  於他而言,自己竟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嗎?

  見蘇晚棠半天沒說話,顧懷瑾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蘇晚棠心疼,一個箭步上去將他摟在懷中,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堅硬的偽裝。

  顧懷瑾圈住她的細腰,貪婪汲取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他多想放聲痛哭,但卻時刻提醒自己,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能努力忍住,忍得肩膀一起一伏。

  蘇晚棠捧著他的臉,深情訴說。

  「起初,是利用,可後來。。。我如何才能不愛你。是你把我從凝香閣帶出來,力排眾議娶我過門,萬事向著我,關心我,寵著我。懷瑾,我從未感受過的溫柔與安穩,都是你給我的。

  懷瑾,我可以騙世人,騙顧府,唯獨騙不了我自己。我是想利用你翻盤,可我沒想到,我最不捨得傷害的人,是你。

  看你落淚我會難過,看你委屈我會心痛,看你跟姜樂瑤十指相扣我會嫉妒。」

  蘇晚棠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淚。

  「可是懷瑾,我想坦坦蕩蕩地愛你,我想光明正大地配得上你。現在的我做不到,每次想起蘇家的漫天大火,父親,母親,還有哥哥慘死的模樣,我都會恨自己,我怎麼可以撇下他們,自己去過好日子。

  我不敢愛你,我怕我會牽連你,拖累你,我雙手沾滿血污,而你清白一生。。。我我。。。」

  蘇晚棠哽咽到說不出話,她無數次想推開他,無數次否認自己的真心,可真心難藏,她終究是貪戀這份偏愛。

  屋內徹底安靜,只剩蘇晚棠的抽泣。

  顧懷瑾起身,將她擁入懷中,力道緊的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傻瓜,你我夫妻一體,禍福同擔,何來拖累。從前你有萬般無奈,身不由己,往後,你有我。你算計我也好,利用我也罷,為了你,我心甘情願。」

  蘇晚棠隱忍多年的淚水,轟然墜落。

  顧懷瑾抬手,替她擦去眼淚。

  「往後在我面前,蘇晚棠不必再偽裝,你儘管依靠我。」

  話音落下,顧懷瑾微微低頭,抵上她的額頭,呼吸交融。

  燭火搖曳,將二人相擁的身影拉長。

  顧懷瑾眼裡倒映著蘇晚棠的動情,他知道,在她眼裡,他亦是如此。

  顧懷瑾靠近,蘇晚棠沒有躲避。

  溫熱的唇,輕覆上她微涼的唇瓣。

  虔誠,克制,帶著確認心意的愉悅。

  蘇晚棠渾身一顫,緊繃的心弦在此刻徹底鬆弛,下意識仰首回應這個吻。

  蘇晚棠閉上眼,眼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

  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室內不斷升溫。

  顧懷瑾緩緩加深這個吻,一手托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將她更緊地圈在懷裡,想進一步,更近一步。

  一吻綿長,二人都微微喘氣,但都捨不得分開。

  直到身後響起咚咚的敲門聲。

  蘇晚棠這才把他推開,顧懷瑾咬著下唇死死壓住眼底的情慾,憤憤地轉過頭,望向門外。

  蘇晚棠深呼吸,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儘量平靜:「是誰?」

  「晚棠,是我,溫止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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