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吐血
大雨滂沱整夜,直到天光大亮,陽光透進窗隙。
蘇晚棠眼皮輕顫,視線一點點破開黑暗,眼皮沉重,視線渙散,良久才勉強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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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自己臥房?
蘇晚棠感覺頭痛欲裂,昨夜的猛烈藥性和水牢內的寒毒依舊殘留在她體內。
她費力側過頭,打量周遭景致。
一個小丫鬟坐在地上,腦袋正歪著靠著床沿,眼底帶著一圈青黑,腦袋一點一點,正睡得昏沉。
蘇晚棠覺得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又干又痛,想撐著坐起來,但胳臂沒有一點力氣,手肘剛撐起來一點點,又軟了下去,牽扯得手腕生疼。
一旁的小丫鬟聽見聲響,被驚醒,睡眼朦朧間看見蘇晚棠正躺在床上,呆呆看著自己滿手的繃帶。
又驚又喜,慌忙從地上彈起,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
「夫人,夫人,您醒了?!王醫官,夫人醒了!」
外間桌案邊,熬了一整夜,正伏案小憩的王醫官一聽這話,瞬間清醒,趕忙拎著藥箱走到床邊,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地。
「阿彌陀佛,真是萬幸,夫人醒了,快去喊二小姐來!」
小丫鬟應聲連連點頭,提著裙擺快步跑出門報信。
屋內安靜下來,王醫官挪了矮凳坐到床邊,伸手探向蘇晚棠的手腕。
王醫官凝神片刻,溫聲寬慰道:「嗯,夫人放心,如今您脈象已然平穩。但依舊虛弱,還需仔細調理,昨夜夫人能挺過來,真是福大命大!」
王醫官一邊把脈一邊說著昨夜之事,卻決口未提顧懷瑾的名字。
蘇晚棠靜靜聽著,心頭總感覺空蕩蕩的。
「懷瑾,人呢。。。」
昏迷一整夜,她並非全然不知。
在黑暗的夢魘中,她分明聽見懷瑾在一聲聲喚她的名字,是他的聲音,帶著她從黑暗中走出來的。
可如今她醒了,為什麼卻不見他呢?
王醫官眼神飄忽,將蘇晚棠的手放回被褥里蓋好。
「昨夜三公子將您從水牢抱回來之後,一路奔波憂慮,太過疲憊,就先回去休息了。」
聽了這話,蘇晚棠更加不放心了。
她太了解顧懷瑾了。
他一定是守了自己一整夜,不知承擔了多少擔驚受怕。
蘇晚棠當即想要起身,滿眼不安:「那我。。。去告訴他。。。我沒事了。。。別讓他擔心。」
她說著就要掀開被子,掙扎著翻身下床。
王醫官見狀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被子重新蓋好,不容她繼續亂動。
「萬萬不可啊三夫人!」他急忙勸阻,語氣懇切嚴肅,「您剛剛從生死關頭掙回性命,身子虧虛到了極致,經脈尚且不穩。三公子那邊只是疲憊睏倦,並無大礙,老朽稍後前去給他例行把脈問診,自會告知他您平安醒轉的消息,您安心休養便是!
一聽顧懷瑾也需要把脈,蘇晚棠心中更加擔心,難道他也累出了病症。
手指揪住王醫官的袖口,力道微弱卻執拗:「懷瑾他。。。怎麼了。。。」
看著蘇晚棠擔心的眼神,王醫官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開口。這畢竟是顧府的家事,不是他一個小大夫能管得了的。
王醫官小心抽回自己的衣袖,嘴巴張開又閉上。
就在王醫官進退兩難之際,房門被推開。
顧菀寧緩步踏入房內,眉眼間儘是化不開的疲憊。
見來人是二小姐,王醫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拎著藥箱上前。
「二小姐,老朽已經幫三夫人診過脈了,脈象趨於平穩,剩下的時日需要好好調理。老朽先回藥房配齊調理的藥方,稍後送來。」
顧菀寧點頭:「那就有勞王醫官了。」
說完,他不敢多留片刻,拎起藥箱快步離開。
身後傳來房門合上的聲音,屋內只剩二人。
蘇晚棠看著顧菀寧沉鬱的神色,心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二姐,我。。。」
蘇晚棠意欲起身道歉,顧菀寧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來。
顧菀寧看著她虛弱的樣子,心底五味雜陳,短短兩日,顧府上下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她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不該這個時候告訴她。
「晚棠,香爐的事,已經過去了。你在水牢受盡苦楚,父親心中氣也消了,不會再追責於你,你別再多想,好好養身子。
「那。。。懷瑾呢?」
蘇晚棠怔怔地望著顧菀寧。
她昏迷一夜,全靠他聲聲呼喚才重新清醒。
如今她已醒來,可他卻不見了。
為何他明明疲憊至極,卻不肯留片刻,親眼看看平安無事的她?
懷瑾千叮萬囑,讓她萬萬不可告知剛醒的晚棠真相,怕她重傷未愈、心神再崩。
可這般天大的事,又如何瞞得住?
顧菀寧伸手,輕輕覆上她纏滿繃帶的手背:「晚棠,懷瑾不讓我告訴你,可我知道瞞不住你。」
「懷瑾為了求父親放你出水牢,答應了父親,另娶正妻。」
這蘇晚棠知道,雖然不願想起,但在水牢那晚,顧懷瑾已對她和盤托出。
「迎親儀式,就在今天。」
什麼?
蘇晚棠只感覺五雷轟頂,原本尚有神色的眼眸驟然空洞。
她移開目光,呆呆地望向緊閉的房門。
一夜大雨,此刻門外天光正好,日朗風清。
在這扇門外,那個曾經許諾過護自己一世的人,正牽著另一個女子的手成親。
蘇晚棠恍惚間聽見門外傳來陣陣鑼鼓喧鬧,仿佛看見兩人身穿大紅喜服拜堂的模樣。
她好不容易從地獄爬回來,睜眼迎來的第一件事。
便是自己夫君的婚事。
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喉嚨里一股滾燙甜腥的氣息翻湧而上,一股鮮血從口中噴出。
「晚棠,晚棠!」
顧菀寧大驚失色,抬起衣袖接住她口中的鮮血。
「晚棠你別動氣,都怪我,我不該現在告訴你的。清兒,快,讓王醫官趕緊再來一趟。」
門外的清兒聽見屋內的聲音,開門一看,三夫人口吐鮮血,吐了二小姐一身。
蘇晚棠嘴角的鮮紅映襯著慘白的臉頰,格外嚇人。
「愣著幹嘛,快去啊!」
「噢,好!」清兒回神,不敢耽擱片刻,轉身朝外奔去。
蘇晚棠靠在顧菀寧身上喘氣。
「昨夜那貼回魂藥,藥效太猛。」
一句話落,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混著嘴角的血痕,滴在素淨的衣衫上。
「晚棠。。。」
顧菀寧心口酸澀脹痛,抬手擦去蘇晚棠眼角的淚滴。
天意弄人,世事蹉磨,這對苦命鴛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