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喊我少爺?
顧懷瑾被陸沁嫻那套規矩大義堵得心裡發悶,看著眼前端莊卻無比虛偽的女子,只覺得憋屈。
再無心與她說半句廢話,轉身便朝外走去。
陸沁嫻對身旁的從安使了個眼色,從安心領神會,悄悄跟了上去。
顧懷瑾步履飛快,此刻他心底只有一個念頭——找蘇晚棠。
他要同她道歉,是他無能,護不住自己的心上人,還要被當眾折辱,承受這般無妄之災。
偏院內。
清兒扶著蘇晚棠穿過迴廊,走向廂房。
蘇晚棠看著自己手上還未消下去的紅腫,對著清兒說:「等下去拿家規和紙筆的時候,順帶幫我接盆涼水吧。」
茶水滾燙,蘇晚棠的手指都有些浮腫了。
清兒看著蘇晚棠紅腫不堪,就算靜止不動都在發顫的手指,鼻尖一酸,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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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張望著四周無人,悄聲說:「娘子,我幫你抄寫吧。」
「你還識字?」
「奴婢以前是跟在二小姐身邊伺候的,二小姐偶爾得空的時候,會教奴婢念書,雖然識字不多,但還是認得幾個的。」
清兒一臉驕傲。
蘇晚棠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心領了,只是,這家規還是我自己來吧,若是被三夫人發現,就是欺瞞的大罪,到時候不止我可能罪責加重,就連你也會牽連吃苦。」
清兒心頭憋了悶氣,撇著小嘴:「這三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哪裡是秉公守規,我看她就是針對娘子你。」
「休得胡言,」蘇晚棠打斷她,眼底閃過一絲警惕:「禍從口出,被旁人聽去,又要挨罰了。」
清兒自知失言,連忙抿緊嘴唇,乖乖點點頭。
攙扶蘇晚棠回房後,清兒端著水盆出去。
「娘子您先歇一會兒,奴婢給您去打盆涼水。」剛要轉身,又扭捏著轉回來,小心發問,「娘子你餓嗎?早膳都沒吃就去行禮了,要不要我去廚房拿些糕點來。」
蘇晚棠揉著手腕,看著清兒試探的模樣,這小丫頭一大早跟著自己過去,也沒吃東西,想必也是餓了。
「拿些你喜歡的來吧。」
清兒嘿嘿笑著,關上門,轉身朝外走去。
一轉身,遠遠便瞧見顧懷瑾快步跑來。
他步履匆匆,剛踏上台階,門外的清兒立刻上前一步,將水盆放在身側,規規矩矩行了禮,卻牢牢擋在門前,寸步不讓。
「少爺,您不能進。」
「讓開。」
「少爺萬萬不可,夫人有令在先,娘子閉門抄書,不許任何人入內。若是奴婢放您進去,便是違逆主母規矩,到時候受罰的不是奴婢,是娘子啊。」
清兒急得眼眶發紅,卻依舊死守門前,分毫不讓。
字字刺耳,卻是實情。
顧懷瑾抬眼望著緊閉的雕花木門。這門他進過百次千次,卻從未感覺如此陌生。
屋內,紗窗半掩著,光線落進屋內,鋪在冷硬的青磚地上,帶著顧懷瑾的聲音,傳進她耳里。
蘇晚棠輕嘆了口氣,閉上眼,再度睜開,已收斂了全部情緒,平靜開口:「少爺還是請回吧。」
顧懷瑾聽見她疲憊的聲音,心中悔恨更盛:「晚棠,是我對不住你,是我沒能護住你。」
蘇晚棠知曉他心中的愧疚,可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是她低估了高門之深,竟然妄想在這尊卑森嚴之地,尋求一絲安穩暖意。
她動心了,所以心軟了,仗著顧家的寵愛,開始肆無忌憚了。
卻忘了這深宅之中,從無溫情。
蘇晚棠知道,這是老天給自己的懲罰。
懲罰她痴心妄想,懲罰她不自量力。
蘇家舊案還未翻案,父母兄長的魂靈還沒能得到安息,自己居然開始奢望安穩度日。
蘇晚棠笑了,笑得蒼涼。
門內寂靜了許久。
久到顧懷瑾以為裡面的人不會再回應。
蘇晚棠的聲音緩緩響起,清淡得如同一縷轉瞬即逝的風,聽不出半點怨懟,也沒有半分溫情。
「少爺不必如此。家規在上,尊卑有別。一切事宜,皆是我自己造成,與人無尤。」
少爺?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如同萬斤巨石砸在顧懷瑾心上。
「你喊我。。。少爺?」
顧懷瑾失神。
曾幾何時,她會軟軟地喚他懷瑾,會眉眼帶笑靠在他懷中,她髮絲的香味還縈繞在他腦海。
他花了那麼多心思,那麼多功夫,一點點融化她心底的寒冰,好不容易撬開她緊閉的心門,如今,一切歸零。
顧懷瑾望著厚重的木門,眼裡全是茫然,咫尺之距,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他站在門外,心口空蕩蕩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一種被越推越遠的恐慌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這是顧懷瑾最怕的。
他怕的從來不是她的哭鬧,怨懟,質問。
而是像這般,徹底的平靜,毫無波瀾。
她再次,將他隔絕在外。
「晚棠。。。」顧懷瑾喉嚨發緊,手足無措,「晚棠,你若是難受委屈儘管告訴我,哪怕我現在護不住你,我也會陪著你,我。。。」
「少爺。」
屋內傳來蘇晚棠平靜的聲音,語氣恭順。
「時辰不早了,家規繁多,我需要靜心抄寫,不敢耽擱時辰。少爺還是早些回去吧,若是被人撞見了,又要生出是非。」
字字守禮,句句得體。
顧懷瑾僵立在門外,心底一片淒涼,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無力感。
「三少爺。」從安的聲音自迴廊下傳來,她緩步走到台階下,「夫人有事請您過去一趟。」
清兒越過顧懷瑾的肩膀看去,發現是從安,神色又慌張起來。
輕聲勸著顧懷瑾:「三少爺,您還是先回吧,我會好生照顧娘子的。」
顧懷瑾落寞地望著清兒,點了點頭。
風過庭院,捲起落葉,掠過他的衣擺。
「恭送少爺。」
清兒躬身行禮,從安目光掃過清兒和身後緊閉的房門,跟在顧懷瑾身後離開。
待兩道身影徹底走遠,庭院內徹底恢復寂靜,清兒才長長鬆了口氣,轉頭對著屋內的蘇晚棠說。
「娘子,少爺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