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質疑


  蘇晚棠跟著顧菀寧來到陸氏夫婦廂房院落。

  

  未曾進屋,就聽見屋內傳來哭泣和哀嘆。

  顧菀寧停下腳步,看著蘇晚棠,猶豫半天還是開口:「其實你本不用來的,依照禮數。妾室也只需在側室跪拜,不用上靈堂里來,更無需來見伯父伯母。所以我原本也沒打算叫你過來,只是。。。陸伯父再三囑咐我,一定要帶你過來,說是想見你。陸伯父常年身居朝堂,性子素來嚴肅冷硬,跟父親談事的時候,語氣偶爾都十分凌厲。若是等下他言語過重了,你也不要往心裡去。」

  蘇晚棠頷首:「我明白。陸大人痛失愛女,心情悲痛,斥責兩句也在情理之中,縱使動了怒火責罰於我,我也理應受著。」

  「那不會,畢竟你是顧家的人,有我在,不會讓他為難你分毫。」

  顧菀寧牽起蘇晚棠的手,轉頭看了眼半開的房門,說:「清兒你守在這裡,不必跟著進來。」

  「好。」

  清兒應道,乖乖站在原地。

  顧菀寧沉下一口氣,轉身上前兩步推開房門。

  「伯父伯母,晚棠前來拜見二位。」

  門吱呀一聲打開,蘇晚棠跟著顧菀寧進入屋內。

  陸大人和陸夫人一左一右坐在桌案前,陸夫人像是大哭過一場,身子軟軟地攤在椅子上,肩頭聳動,仍舊忍不住低聲啜泣。

  陸大人手肘撐在桌面上,食指拇指不斷揉按著兩側太陽穴。

  瞧見陸夫人有氣無力的樣子,顧菀寧一進門便迎了上去,扶住陸夫人搖搖欲墜的身子。

  蘇晚棠緩步跟上,走到距離主位三步之處停下,雙手交疊放在腰側,微微屈膝,腰身彎下大半,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妾身蘇晚棠,拜見陸大人,陸夫人。那日菊台突發禍事,我沒能救下三夫人,心中愧疚不已,今日前來,一來祭拜逝者,二來專程向二老致歉。還望伯父伯母千萬保重身體。」

  陸夫人抬手打斷她的話:「若不是內宅紛爭叢生,沁嫻不會落得這般下場,你身為姨娘,往後恪守本分,便是對沁嫻最好的交代了。」

  「夫人教誨,晚棠謹記在心。」

  蘇晚棠垂著眼,沒有半句辯駁。

  陸大人望著蘇晚棠袖口下隱隱露出的白色紗布,心頭五味雜陳。

  自己女兒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了。

  陸大人也曾多次提點陸沁嫻,切莫睚眥必報,待人接物要守規矩,也要留轉餘地,既是成全旁人,也是保全自身。

  如今自己女兒真的出事了,陸大人既失望,又難過。

  失望的是自己沒教好女兒,失望的是陸家長女竟然死在自己布置的局裡,而這個局,是她為了害人而設置的。

  陸大人怎麼都不相信自己女兒竟會以如此惡毒的手段害人。

  在他眼裡,陸沁嫻還是那個小小的,扎著小髮髻,耳邊別著粉花,張開手臂朝自己要抱抱的小姑娘。

  可轉眼間,她就變成了棺木里一具冰冷的屍體,死得如此不光彩。

  陸大人拷打逼問過從安,陸沁嫻到底是怎麼死的。

  可是手指上針也扎了,指甲也拔了,腿也打斷了,這小妮子只是反反覆覆一句話:對不起小姐。

  陸大人沒有辦法,只能把她關在房裡餓著她,消磨她的意志再繼續審問。

  陸大人抬眸掃視著眼前的蘇晚棠。

  這個蘇晚棠,是陸沁嫻死前見到的最後一人。

  陸大人指尖輕叩桌沿:「聽聞那日,你把姜小姐救起來後,再度折返水中,是想救沁嫻。」

  「正是。」蘇晚棠從容應聲,「那時我並不知三夫人也一併落水,救起姜小姐後才聽見岸上有人喊三夫人也落水了。那時水面上已無三夫人的身影,我便潛入水下去尋。只是水底淤泥厚重,接連又人落水早就把池水攪得渾濁不已,我好不容易找到三夫人,可。。。」

  蘇晚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泫淚欲泣:「是晚棠無能,水下環境兇險,我體力不支,只能勉強自保,實在無力將三夫人一同帶出。」

  顧菀寧聽出了陸大人和陸夫人語氣中的不信任,適時開口:「晚棠身子本就不好,她手腕曾兩度手上,將樂瑤救上來已經是拼盡全力。她自己都差點沒能保住命,救上來之後滿身是血,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險些沒能熬過來。」

  陸大人聽了眉頭緊皺:「滿身是血?掉入水中,哪來的血?」

  蘇晚棠撩起自己的袖子給眾人看,白色的繃帶下還隱隱透著血紅。

  「三夫人落水後可能是害怕,掙扎得十分厲害,我幾次想靠近她,都被她抓傷。」

  陸大人沉默片刻,盯著蘇晚棠的臉看。想要從中捕捉一絲心虛破綻。可蘇晚棠始終沒有異樣,愧疚,悲憫都恰到好處。

  「原來如此。」陸大人緩緩開口,淡了幾分壓迫,卻依舊沒有放下戒備,「那日從安親口供述,一切是沁嫻記恨姜小姐頂撞,布下圈套,最終自作自受。蘇姨娘日日身在顧府內,伴在沁嫻左右,以你看來,沁嫻當真會做出這等害人之事?」

  蘇晚棠斟酌片刻,開口道:「內宅女子心思大多藏於心底,晚棠身為姨娘,素來恪守尊卑規矩,不敢窺探三夫人心思,不敢妄議三夫人人品。先前姜小姐當眾頂撞夫人,傷了她的顏面,心存芥蒂實屬尋常,至於是否會布局傷人。。。晚棠未曾親眼見到,不敢隨意揣測。況且,如今斯人已逝,逝者為大,再多揣測,也只是徒增兩家煩擾罷了。」

  顧菀寧給陸大人斟了一杯茶,說道:「伯父,如今沁嫻已逝,您這樣,只會徒增傷悲。」

  陸大人面色陰沉,心知今日從蘇晚棠身上問不出什麼了,再逼問下去,反倒落得為難顧家姨娘的話柄。

  晚些時候,再去找從安那丫頭問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罷了,起來吧,是我心緒紛亂,你為了救沁嫻自己也受了重傷,祭拜過後,便回去靜養吧。往後在顧家安生度日,便是最好。」

  蘇晚棠起身,再度屈膝行禮:「晚棠謹記大人教誨。」

  顧菀寧上前攙扶蘇晚棠:「伯父伯母,那我便先帶她離開了。」

  陸大人抬手默許。

  二人剛走出房門,就與一個匆忙跑來的小廝擦肩而過。

  小廝跑得慌張,被門檻絆倒,摔在地上。

  「老爺,不好了,從安姑娘她,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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