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買賣
蘇晚棠逃走之後,懊悔和焦灼便纏上了溫止衡,日夜不休。
那天把所有事情告訴她,就是拿捏住了她的處境,無處可逃,無路可依。
她不可能有機會離開溫家,也不敢離開溫家。
沒想到,自己還是小瞧了她。
數日前,送飯的小廝前來通報過一趟,說送去的飯菜好幾個時辰了都沒動過。
溫止衡止只當她是在賭氣,真相之下,任誰都難以頃刻消化,生出抗拒之心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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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溫止衡手頭正忙著與郭尚書敲定交易,就沒去管她。
郭尚書年過半百,膝下無子,溫止衡便藉機接近郭尚書,說會給他弄來一個孩子。
原本說好,郭尚書出一百兩買個孩子,先付了二十兩押金。
後來溫止衡卻告訴他,弄來的孩子是個青樓妓女的。郭尚書覺得,一個青樓女子懷的孩子,不值一百兩,他只肯出五十。
雖然郭尚書中途反悔,但只有促成這筆生意,才能有後續長久攀附權貴的買賣。
溫止衡放下所有身段,低聲下氣勸說,蘇晚棠不是普通青樓妓女,曾是當地花魁,氣韻身段遠非尋常女子可比。好說歹說,才勉強把銀錢談到了七十兩。
事情雖然談妥,但溫止衡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氣。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權貴的虛偽和勢利,這些官家之人,從來沒都沒把溫家放在眼裡過。溫家的人脈雖遍布南城,但細細探究,溫家無非就是幫這些官家處理髒事的抹布,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髒抹布。
溫止衡站在門口恭送郭尚書,郭尚書雙手背在身後,挺著個大肚子站在來接他的轎子前。
左手邊抬轎子的小廝見狀,連忙放下肩上木擔,四肢著地跪在地上。
郭尚書還是沒動。
其餘三個角的小廝見狀也趕緊放下肩上木擔,一左一右攙著郭尚書的胳臂,另一個在背後托著他。
郭尚書這才上腳踩在了跪地的小廝背上。
三人連拖帶拽用盡渾身力氣才把送進他轎子。
四個人連氣都來不及喘,就趕緊站回原位抬轎離開。
「恭送郭尚書。」
溫止衡站在門口鞠躬,直到他的轎子消失在轉角處。
溫止衡這才站起身,朝一旁啐了口口水。
「呸,怪不得生不出孩子,這肚子大的,估計連雞兒都找不著了吧。哼,蘇晚棠的孩子跟了他可真是享福了。」
溫止衡看著身邊低著頭的小廝,沒來由地往他頭上打了一下。
小廝身子一顫,不敢有半句辯駁,當即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溫止衡陰晴不定,暴戾無常的性格,全府皆知。
幾年前還有幾個氣不過頂嘴的下人,直到那些人都在房裡吊死後,就再沒人敢頂撞主子了。
溫止衡這一巴掌扇得用力,揉了揉手腕說道:「偏院裡的人怎麼樣了?」
小廝低頭回話:「回少爺,小的,小的中午送完飯後,就沒再去過了。」
「廢物!這麼長時間居然沒人去看過嗎?那女人還有利用價值,你們都給我上點心,若她肚子裡的孩子出了什麼事,你給我生嗎?」
在大門口不好發火,溫止衡強壓怒氣沒有發作,只是一腳把跪在地上小廝踹倒,轉身朝偏院走去。
來到門口,發現屋內沒有點燈,中午端去的飯菜依舊放在原地已經涼透。
直覺告訴他,出事了。
溫止衡立馬上搖動門鎖,鎖還在,稍微心安了一些。
可門打開,映入眼帘的卻是倒在地上的椅子,和牆上大開的窗戶。
「該死!」
溫止衡怒吼。
轉身一腳踢翻了地上的飯菜。
居然被她逃掉了!
接下來幾天,溫止衡到處找蘇晚棠。
這筆買賣,是他私自籌劃的後路。他本來借著蘇晚棠的肚子,創造一條長期的利益鏈。他把這個當做自己將來立足,穩固地位,光耀門楣的資本。
因此,私下交易胎兒的事情,溫世昌並不知清。
如今蘇晚棠懷揣著所有秘密潛逃,溫止衡並非懼怕她把那些真相說出去,顧家人都在牢里,她自己也是通緝犯,有誰會相信一個通緝犯的話。
他唯一忌憚的,只有她肚子裡的孩子。
若是期限一到,交不出孩子,郭尚書一定會弄死自己。
可一連幾天,自蘇晚棠逃離溫家後,她便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再無半點消息。
溫止衡寢食難安。
從前他挑撥離間,構陷清白,端掉顧家,樁樁件件,一步步走來時從未有過現在這般不安的感覺。
溫止衡開始反思自己這次栽跟頭的原因,太過意氣用事,太過心軟。
因為一時妒火攻心,恨極蘇晚棠與顧懷瑾的情深意重,一心想著折辱蘇晚棠,才聯繫的郭尚書買賣胎兒;又怕蘇晚棠身懷六甲身體孱弱,一時惻隱,才沒把她關進溫家私牢,只囚禁在偏院。
沒想到一時的疏忽竟然把自己推至這懸崖境地。
溫止衡悔不當初,他一定要找到她,無論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把她帶回溫府後,等她平安誕下孩子的那一刻,就殺了她。
連日焦灼,心底鬱結,讓溫止衡面色憔悴,難掩頹廢之態。
溫世昌一眼便察覺出兒子狀態不對,以為他身體不適積勞成疾,就想帶他出去放鬆放鬆。
「止衡啊,最近看你狀態不好,出什麼事了?」
「多謝父親關懷,止衡並無大礙,就是近來處理繡鋪的生意有些疲累了。」
「這個好辦,」溫世昌釋然一笑,隨意擺了擺手,「生意瑣事何須如此勞心費神,看你臉色都發青。這樣吧,生意今日便暫且擱置,爹帶你出去散散心,放鬆放鬆。想去何處?城西賭場,還是凝香閣?」
溫止衡心裡清楚,是父親心裡痒痒了。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父親素來貪戀風月,奈何母親管得嚴,每一次想要外出尋歡作樂,必定會拿自己當擋箭牌。
自己在父親眼裡,不過是用得最稱手的工具罷了。
溫止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臉上再次揚起恰到好處的笑意:「一切聽從父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