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無緣無故
林初岫的手指,在那塊溫潤的白玉平安扣上,輕輕摩挲。
「林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份。」
孟晚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卻在林初岫的心裡,砸出了一個深坑。
林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份。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筆資產的價值,遠遠超過林海現在手裡掌控的一切。
這意味著,她的母親,根本不是一個逆來順受,在婚姻里被消磨掉所有心氣的可憐女人。
她早就看透了林家的涼薄,看透了林海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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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生命的最後,為自己未出世的女兒,鋪好了最後一條,也是最堅實的一條退路。
林初岫拿著那個小小的錦緞包裹,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
原來,她不是被拋棄的。
原來,早就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她。
「那份文件,是在你母親去世的當晚,從林家的保險柜里,不翼而飛的。」
孟晚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林海對外宣稱,是你母親臨終前,自願放棄了所有股份,留給了他。」
「當時,林家上下,亂成一團,沒有人去深究這件事。」
「後來,就更沒有人,敢提了。」
林初岫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館裡,林海和宋雨嵐那兩張,寫滿了悔恨和討好的臉。
他們哭著求她回家,說要把林家的一切都給她。
現在想來,多麼可笑。
他們不是在懺悔。
他們是在害怕。
他們怕自己,有一天,會知道真相。
「股份失竊,絕不是意外。」孟晚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能打開林家那個保險柜的人,不多。」
「能讓你母親身邊最信任的管家,在一夜之間,人間蒸發的人,更不多。」
孟晚沒有把話說透。
但林初岫,全明白了。
林家內部,有人勾結了外人。
他們偷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抹去了所有的痕跡,然後,心安理得的,享受了二十年。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林初岫把那塊平安扣,緊緊地攥在手心。
玉的冰涼,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孟晚,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我知道了。」她說,「謝謝您。」
她站起身,對著孟晚,微微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離開了那個古色古香的包廂。
她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她知道,孟晚想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剩下的路,要她自己走。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被動的,等著別人來傷害,等著別人來拯救。
她要,把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回到公寓,林初岫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她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黑暗裡,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
孟徽周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的女孩,一個人,坐在黑暗裡,身影看起來,單薄又孤單。
他沒有開燈,只是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
他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冰涼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林初岫感覺到那股熟悉的,乾燥的溫暖,眼眶,忽然就有些發酸。
她轉過頭,看著他。
在黑暗裡,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雙比夜色更深的眼睛。
「孟徽周。」她說,聲音有點啞。
「我在。」
「我好像,又沒家了。」
孟徽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
然後,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像在安撫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林初岫把臉埋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好聞的松木香,心裡那股翻湧的,冰冷的委屈,好像,被一點一點,捂熱了。
她沒有哭。
她只是,那麼安靜的,靠著他。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
「我沒事了。」她說。
「嗯。」
「我餓了。」
「想吃什麼?」
「你做的,黑椒牛排。」
「好。」
孟徽周站起身,走進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切肉和煎牛排的聲音。
林初岫坐在黑暗裡,聽著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響,感覺自己那顆懸著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地。
她知道,自己不是沒家了。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那一晚,林初岫睡得很好。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孟徽周已經走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
【我去處理點事,記得吃早餐。】
林初岫看著那張紙條,笑了笑。
她知道,他說的「處理點事」,是什麼事。
她洗漱完,手機響了。
是白鑫。
「林小姐。」白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又帶著一絲不易察M覺的興奮,「先生讓我把一些東西,發到您的郵箱了。」
「是關於,二十年前,林家的一些舊檔案。」
「還有,當年林家老管家的離職記錄,和之後所有的出入境信息。」
林初岫的心,跳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封新郵件。
附件很大。
林初岫點開,看著那些塵封了二十年的,泛黃的檔案掃描件,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冰冷。
她知道,她的反擊,要開始了。
滬市,一間沒有窗戶,空氣里瀰漫著泡麵和潮濕霉味的地下室里。
江羨安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他花光了最後一點錢,從一個私家偵探手裡買來的,關於孟徽周年少時在臥牛村的所有資料。
照片,地址,人際關係……
甚至,還有一份名單。
名單上,記錄著二十年前,所有欺負過那個叫孟徽周的男孩的,村民的名字。
「王二麻子,當年帶頭搶過他的錢。」
「李寡婦,罵他是沒爹沒娘的野種。」
「村長的傻兒子,把他推到過糞坑裡……」
江羨安看著那些名字,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病態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孟徽周的命門。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那個現在高高在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孟家掌權人,到底有著怎樣一個,陰暗,卑劣的過去。
他要捏造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少年孟徽周,如何因為被欺凌而變得暴戾,冷血,甚至,親手報復了那些村民的故事。
他要把這個故事,捅給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