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家裡沒錢了?爺帶你進山!
吉普車捲起的煙塵散盡,趙老三鬼哭狼嚎的聲音也消失在屯子盡頭。
陸家院門口,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陸青山和林秀梅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厲害。
林秀梅的臉白得像紙,她看著陸青山那雙平靜的眼,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毛,那句狠話的威脅,字字句句都像小錘子,砸在她的心口。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拉著林耀祖,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陸老爺子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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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夠了沒?看夠了就都散了,該幹啥幹啥去!」
圍觀的村民們這才如夢初醒,交頭接耳地散開,只是走遠了還忍不住回頭看。
他們都清楚,從今天起,這陸家,怕是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陸家了。
……
晚飯桌上,氣氛喜氣洋洋。
「香!真香!咱兒子今天太爭氣了!」
陸長貴夾了一大塊野豬肉放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臉上笑開了花。
陸長貴捯了一筷子豬肉,放陸長貴碗中,語重心長的說:「兒子,你多吃點,等秀蘭嫁過來,咱們一家子和和美美,比啥都強。!」
陸青山也漏出了開心的笑容。
王桂芬看著兒子興奮的臉,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去。她嘴裡那塊原本香噴噴的野豬肉,突然就沒了滋味。
她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青山啊,你打算啥時候提親啊?提親還要彩禮,結婚還要修房子,這可都是真金白銀往外掏啊……」
陸長貴不管家,不清楚帳,一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大喜的日子,算那帳幹啥?」
「你說的輕巧,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王桂芬眉頭擰成了疙瘩,心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野豬肉燉酸菜,擱在平時,是想都不敢想的好菜,可今天,王桂芬越琢磨越沒心思吃。
她拿著筷子,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算著。
「縫紉機一百七,自行車一百六,手錶一百二,收音機六十……這一下就五百多了。」
「還有的確良布,給秀蘭扯了兩身,給你爹和你爺也扯了料子做新衣裳,再加上肥皂、麥乳精這些零碎……」
王桂芬每說一筆,陸長貴的眉頭就緊一分。
「咱家這些年攢下的錢,加上賣豬肉的四百多,這一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她嘆了口氣,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噹響。
「就剩下幾十塊錢,過年是夠了,可你跟秀蘭的婚事……」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都壓抑下來。
陸長貴這才意識到,口中喃喃算了起來:「是啊,彩禮是置辦齊了,可結婚不得辦酒席?不得給親戚朋友封個紅包?哪樣不要錢?」
「要不,咱們先不蓋房子了?先把酒席辦好?」王桂芬試探著問。
陸長貴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是蓋新房的,不能動!結了婚,總不能還讓青山跟秀蘭,跟咱們擠在一個炕上!」
陸老爺子也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人前顯貴,人後受罪,咱可不能光圖白天在人前看著風光,關起門來自己家裡過得緊巴巴。這新房該蓋還得蓋,不能為了面子丟了里子!」
陸長貴一點頭:「是這個理,但是咱家錢不夠啊。」
算來算去,錢就是不夠。
剛剛把人送進局子的那股子揚眉吐氣,被這現實的窘迫沖得一乾二淨。
「吧嗒。」
陸老爺子吸了口旱菸,將煙鍋在桌腿上重重一磕,打破了沉默。
「錢不夠,就上山打!」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語氣不容置疑。
「我還沒老到動不了的地步,輪不到你們為了幾個錢發愁。」
他看了一眼陸青山,話鋒一轉。
「再說,你年後要去林場,那不是鬧著玩的。裡頭的人,比山裡的狼都凶!明兒個,我再帶你進一趟山,教你點真東西,保命的傢伙!」
王桂芬一聽這話,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爹!這大雪封山,山裡頭的畜生都餓瘋了,這時候再進山,太危險了!」
陸長貴也跟著勸:「是啊爹,咱不差這點時間,等開春……」
「等個屁!」
陸老爺子眼睛一瞪。
「我年輕那會兒,冬天都在山裡頭貓著!要不是膽子大,哪能攢下錢給你娶媳婦?」
一家人的勸說,都堵在了陸老爺子這句硬邦邦的話里。
屋裡又安靜下來,王桂芬猶不死心,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陸青山一腳,眼角已經寫滿了話。
陸青山自然也是想上山的,裝死半天只吃飯。
奈何母親已經這樣「暗示」了,只得放下手裡的碗筷。
「爺……」
陸老爺子眉頭一豎:「臭小子。你敢說不去我揍死你!」
陸青山嗓門洪亮:「爺,我跟你去。」
「我不怕,聽你的,明天咱就上山。」
說完,他給了母親王桂芬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又低頭扒飯了。
他這副沒有絲毫猶豫的模樣,讓王桂芬和陸長貴準備好的一肚子勸阻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們看著兒子那張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看懂過他。
……
夜深了。
陸青山躺在溫熱的土炕上,聽著屋外呼嘯的北風。
他閉著眼,腦子裡卻比什麼都清楚。
前世這個冬天,大雪封山之後。
隔壁屯子的幾個老獵戶,在屯子北邊最深處的「瞎子溝」里,撞了大運。
他們發現了一頭受了重傷的巨型黑熊,那畜生是跟別的猛獸爭地盤,腸子都快流出來了。
幾個獵戶沒費多大勁就解決了那頭熊。
更讓他們狂喜的是,在熊瞎子的老巢旁邊,他們挖到了一株品相極佳的野山參!
那支參,後來在城裡賣了個不敢想的天價。
陸青山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感受著身上被褥的溫度。
婚禮的錢。
蓋新房的錢。
還有……讓秀蘭這輩子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能挺直腰杆過日子的本錢。
他心裡默念。
就都指望你了。
截胡這份潑天的富貴,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正當他思緒翻湧,想著明天怎麼說通陸老爺子去瞎子溝時候。
窗戶紙上,突然傳來兩聲輕響。
「篤、篤篤。」
他渾身的肌肉剎那間繃緊,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
這個時間,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