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爺還是爺


  堅硬的雪地被砸出一個深坑。

  陸青山沒有絲毫大意,他深知這山林巨獸的生命力有多頑強。

  幾乎在黑熊倒地的瞬間,陸青山已借力向後猛退數步,拉開安全距離。

  山中討食,萬不可有僥倖這種心理。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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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手上動作極快地退殼、推彈上膛。

  他端著槍,屏息凝神,一步步重新逼近那具龐大的軀體。

  直到走到跟前,冰冷的槍口直接對準了黑熊那隻微微圓睜的右眼。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槍響,徹底帶走了這頭巨獸最後的生機。

  「青山!」

  身後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老爺子拎著獵刀,氣喘吁吁地沖了出來,臉色煞白。

  直到看見倒地不起的黑熊和安然無恙的陸青山,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

  林子裡,只剩下人和狗粗重的喘息聲。

  陸青山緩緩放下槍口,槍管還冒著一絲白煙。

  他走到那頭死透的黑瞎子旁邊,用腳踢了踢,確認它死得不能再死。

  陸老爺子踉蹌著衝到跟前,一把抓住陸青山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像是鐵鉗。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眼睛裡水汽氤氳,混雜著後怕、狂喜與濃得化不開的驕傲。

  老爺子一巴掌拍在陸青山的後背上,發出沉悶的「砰」一聲。

  「好小子!」

  「沒給咱老陸家丟人!」

  他喘著粗氣,繞著那龐大的熊屍走了兩圈,用腳踢了踢黑熊僵硬的腿。

  走近了看,那熊更是嚇人。熊屍沉重得像是一座小石山,他蹲下身,試著去扳動熊頭,卻憋得滿臉通紅才晃動了一點。

  「這……這肯定跨過六百斤的門檻了,這是熊王啊!」

  老爺子抬起頭,渾濁的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看著眼前雖然有些疲憊、但神色平靜的孫子,

  這可是連十幾個壯漢帶槍都不敢輕易招惹的深山霸主,雖然之前就被狼群圍攻受傷,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放倒的。

  居然就這麼被自己孫子給打死了?

  「好,好啊……」老爺子聲音有些發顫,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紅,那是自豪到了極點,「我陸家,出龍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老爺子老獵戶的本色盡顯。

  「這畜生太沉,咱爺倆可整不回去。得合計一下。」

  老爺子蹲下身,從腰間拔出那把磨得發亮的剝皮小刀,在熊皮上比劃著名。

  陸青山兩世加一起,也沒打到過這麼大的獵物,獵戶如何取捨,帶走價值最高的物品,也是一門學問。(寫到這裡滿腦子都是三角洲的理包)

  老爺子臉色一正,手裡的剝皮小刀在熊腹上輕輕一划,刀鋒過處,皮肉翻開。

  手上動作不停,極為利落,嘴上開始講解。

  「看著點,山裡的財氣不能漏。這第一刀,得先取熊膽。」

  老爺子手腳極利索,順著刀口探手進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墨綠色的膽囊。

  「這玩意兒是整頭熊身上最貴的東西,藥鋪掌柜見了這東西,眼睛都能直了。但你記住,這膽必須活體或者剛死的時候立刻取,時間久了,膽汁變質就廢了。」

  陸青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拿出一個乾淨的布包接過來,妥帖地放好。

  接著,老爺子刀鋒一轉,切向黑熊的左前掌。

  「爺,這熊掌四個都帶走嗎?」陸青山問。

  老爺子嘿嘿一笑,用刀尖挑了挑那隻肥厚的左前掌。

  「傻小子,有講究的。黑瞎子冬眠蹲倉的時候,常年用舌頭舔這隻左前掌,所以這隻掌的肉質最肥糯,沒有一點腥臊味。」

  「這左前掌在市面上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咱們把它剁下來,剩下的三隻也帶上,能賣個大價錢。」

  陸青山仔細的看著,只見老爺子刀工如行雲流水,轉眼間便開始剝皮。

  「再就是這整張熊皮。」

  老爺子手底下不停,刺啦刺啦的剝皮聲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秋冬的熊皮毛密絨厚,防風防水。這可是最保值的硬貨。咱們把它整張剝下來,摺疊好了不占地方,背著也輕省。」

  「爺,那這肉呢?好幾百斤呢,就這麼扔了?」

  陸青山看著那小山一般的熊肉,有些肉疼。

  老爺子停下刀,瞪了他一眼。

  「幾百斤肉,咱爺倆抬得動?記住,在山裡討生活,貪多嚼不爛,得學會捨得。除了這板油——」

  老爺子說著,熟練地割下幾大塊厚厚的熊脂肪。

  「這熊油是好東西,熬出來能治凍瘡、燙傷。是咱山里生存的剛需。至於骨頭和內臟,通通扔掉!」

  陸青山恍然大悟,只覺得眼界大開。兩世為人,他才真正明白「老獵戶」這三個字的分量。

  收拾完黑熊,老爺子又走向那兩具狼屍,剝皮小刀在指尖轉了個花。

  「再瞧瞧這兩隻狼崽子。」

  陸青山心裡咯噔一下。

  他光記著熊和人參,竟把那兩頭狼忘得一乾二淨。

  老爺子蹲下身,「狼身上雖然沒有熊膽那樣的絕世藥材,但也是一身的寶,而且輕便好帶。」

  「這狼皮,緊實耐磨,防風抗寒比羊皮都強。剝下來疊好了,也就巴掌大,做個短襖護腰,最適合山里行走防寒。」

  「還有這狼牙,」老爺子用刀柄撬開狼嘴,熟練地將四顆尖銳的獠牙撬了下來,遞給陸青山。

  「兩隻狼,八顆獠牙。能辟邪。小孩子戴著防嚇著,而且好出手,又不占地方。」

  陸青山接過溫熱的狼牙,只覺得入手堅硬冰冷,心中對老爺子的細緻佩服得五體投地。

  「狼骨得要。」陸青山主動說。

  「聰明。」老爺子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四肢的硬骨頭敲斷帶走。狼骨能磨成刀柄,還能入藥治風濕,是咱山里人的必備耗材。」

  「至於這狼肉,腥臊得很,咱們只割兩條後腿的精肉,一會兒找地方烤熟風乾,當今天回去應急的口糧。內臟和剩下的肉,全扔了,留給山神爺吧。」

  看著老爺子手腳麻利地將兩頭狼也處理完畢,原本龐大的獵物,最後只化作了兩個不算太重的背簍。

  爺還是爺。

  在山裡討生活,這份細緻和算計,是刻在骨子裡的,自己還差得遠。

  陸青山掂了一下背簍,雖然分量不輕,但一想到這裡面裝的是能換來大把糧食和銀錢的寶貝,渾身便湧出使不完的力氣。

  「爺,齊活了!」陸青山咧嘴一笑。

  老爺子拍了拍手上的血跡,用雪團擦了擦刀,看著精神抖擻的孫子,欣慰地笑道:「行了,臭小子,今天算你開了眼。準備敬山神,然後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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