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港城黑市,你玩得轉嗎?
蘇海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身體靠在沙發上,指尖的純金打火機不再開合。
眼前這個來自山裡的年輕人太鎮定了。
他見過太多人,在金錢和氣場的雙重壓迫下,要麼驚慌失措,要麼色厲內荏。
但眼前這個人,像是深山裡的一塊石頭,油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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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三百塊,不少了。」
蘇海明決定再加一把火。
「你這些東西,在這地界,頂天就是這個價。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你背出去,也沒人敢收,收了也給不了這個價。」
他把話說到這裡,就不再說了。
他相信,這個年輕人只要不傻,就該知道怎麼選。
陸青山終於動了。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看著蘇老闆那看似和氣實則精明與審視的笑臉,陸青山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這姓蘇的,大概是把他當成沒見過世面的山裡土老帽了,覺得隨便扔個幾百塊錢,就能從他手裡把這寶貝給騙走。
可蘇老闆做夢也想不到,坐在他面前的陸青山,腦子裡裝的是活過一輩子的記憶。
上輩子,山里那幾個老獵戶合力弄到熊,最終的成交價是整整三千塊。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知道這東西後來的去向:這顆熊膽先是被外商相中,報出了三千五百塊的出口價,最後幾經轉手倒騰,在廣口黑市的私人交易里,被一個港商以四千塊的天價買走。那還只是熊膽。
信息差,就是最暴利的武器。而現在,這個武器握在陸青山手裡。
收回思緒,陸青山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蘇老闆臉上。
「蘇老闆。」
陸青山開口了,聲音不大,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今年開春,廣口黑市,一個曬乾的上品熊膽,成交價是三千五。」
蘇海明的心跳漏了一拍,無奈地搖搖頭,擺了擺手。
「哎呀,那些都是外面亂傳的啦!天天都有東西被炒到天價去,實際上咧?全都是在吹水的嘛。「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篤定。
「真正的行情是怎麼樣,我們這種天天在檔口收貨的人,心裡最清爽嘍。你啊,聽聽就好了啦。」
指尖的打火機,重新開始「咔噠」、「啪」地開合。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南方的調子,只是有些發緊。
「黑市那種地方,真真假假,你一個山里娃,哪裡分得清。」
陸青山並不接茬,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那個木盒。
「我這個,是鮮膽。剛從一頭六百斤的熊王身上取下來的。」
他又指了指那四隻熊掌。
「這也是鮮貨。」
「品相比你說的那個乾貨,好上不止一個檔次。」
蘇海明的呼吸,微微一滯。
陸青山微微抬:「蘇老闆,您是大老闆。「
「我聽說啊,這東西要是落進一般人手裡,確實是砸在手裡的死貨。但要是經了蘇老闆你的手……走廣口黑市的關係,它根本就不會在內地露面。」
蘇海明轉動打火機的手猛地一頓。
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試圖沖淡這突然冷下去的氣氛。
「陸老弟,你這玩笑開大了。什麼弄到外地,我一個本分買賣人,哪有那通天的本事?」
「本分買賣人,確實去不了那麼遠。」
陸青山聲音低沉了下去:「但如果……過了廣口,這批貨直接南下,去了港城呢?」
蘇海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緩緩收回撐在桌上的身體,往後靠了靠,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聲音也冷了下去。
「老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港城那邊是什麼地方,你懂嗎?」
陸青山直勾勾地盯著蘇海明的眼睛,身體不退半步,迎著對方審視的目光逼視過去。
屋裡一時間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蘇海明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試圖從那年輕稚嫩的臉上找出一絲慌亂、一次眨眼,或者任何虛張聲勢的破綻。
然而,陸青山就像是一塊頑石,毫無波瀾。
「你……到底聽誰胡說八道的?」蘇海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威脅,「這年頭,造謠是要抓去坐牢的。」
「我是不是造謠,蘇老闆心裡最清楚。」
陸青山冷笑了一聲。
「貨到了港城,那些急著要貨的港商,可不認咱們內地的介紹信。在那裡,結算用的不是人民幣……」
說到這裡,陸青山故意頓了頓。
他看著蘇海明額頭上沁出的一層細汗。
「……是外匯券,或者是港幣。」
「砰!」
蘇海明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木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那張平日裡「和氣生財」的圓臉此刻一片鐵青,他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青山,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掩飾不住的狠戾:「你調查我?誰指使你來的?!」
面對暴怒的蘇海明,陸青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穩穩地坐在原處,端起那碗溫熱的水,淺嘗了一口。
「坐下,蘇老闆,茶還沒涼呢。」
他的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仿佛勝券在握的獵人,看著陷阱里垂死掙扎的野獸。
「那些港商拿著鈔票買不到貨,只要你的貨一到,價格……至少翻一番。用外匯券結算,再倒手換成緊俏物資運回內地,這一進一出,利潤嚇人啊。」
陸青山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狼一樣的狠勁,直刺蘇海明的心底最深處:
「這筆帳,蘇老闆,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蘇海明徹底僵住了。
他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摳著木桌邊緣,指甲縫裡滲進木屑也渾然不覺。他看著眼前這個山里小子,喉嚨里像被塞了一把干沙子,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引以為傲的城府、關係網、金錢堆砌起來的自信,在這一刻,被這個他瞧不起的土老帽,撕得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蘇海明顫聲問,聲音里終於只剩下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