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錢,以後都歸你管
林秀蘭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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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山……你這是幹嘛?」
陸青山看著她無措的眼睛,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秀蘭,你聽我說。」
「以前是我沒本事,沒錢。」
「現在,我有這個能力了。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他直視著她,一字一句。
「這錢,以後都歸你管。家裡的每一分錢,都要從你手裡過。我信你。」
林秀蘭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她不是沒聽過戲本里的男人怎麼說情話,可沒有一句,比得上這句「我信你」。
這三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衝垮了她心裡那座因為自卑和貧窮築起的高牆。
她用力抱緊了懷裡的布包,像是抱住了自己後半輩子的底氣和依靠。
「嗯!」她重重地點頭,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陸青山看著她哭紅的眼眶,喉結輕輕滾了滾。
他微微低頭,粗糲的指尖溫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溫熱的呼吸曖昧地纏繞在一起。
「好了,不哭了。」他聲音低啞,尾音帶著一絲勾人的笑意,「再哭,我可要用我的法子來哄你了。」
林秀蘭心尖一顫,撞進他深邃滾燙的眼眸里,臉頰瞬間紅透,慌亂地把頭埋進他寬闊的胸膛里。
頭頂傳來他胸腔震動的低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
陸青山帶著林秀蘭先去把錢存了起來,隨後進了縣城唯一的國營飯店。
飯店裡人聲鼎沸,空氣里混著菜香和油煙味。
陸青山找了個靠窗的桌子,把菜單遞給林秀蘭。
林秀蘭看著菜單上那些「紅燒肉」、「清蒸魚」的菜名,和後面嚇人的價格,心疼的厲害,怎麼也不願意點。
陸青山笑了笑,直接衝著服務員喊:「同志,來一份紅燒肉,一份溜肉段,再來個白菜豆腐湯,米飯管夠。」
「好嘞!」
服務員剛記下,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就在旁邊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我那嫁給泥腿子的姐姐嗎?怎麼,發財了?都吃得起國營飯店了?」
林秀梅挎著於高陽的胳膊,趾高氣揚地走了過來。
於高陽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滿臉油光,一雙小眼睛不懷好意地在林秀蘭身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陸青山身上,眼神里滿是輕蔑。
陸青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給林秀蘭倒了杯水。
林秀梅見自己被無視,氣得臉都青了,故意拔高了聲音。
「高陽,你看我姐夫多寒酸,就點那麼兩個菜。等會兒咱也點,要最好的!我聽說這裡的扒雞是一絕,咱點一隻!」
於高陽的嘴角抽了抽。
一隻扒雞,快頂他好幾天工資了。
可當著陸青山的面,他不能丟了城裡人的面子,只能咬著牙點頭。
「點!秀梅想吃什麼就點什麼!你姐夫那種鄉下來的,估計連扒雞都沒見過吧?」
他得意地看著陸青山,想從他臉上看到羨慕或者嫉妒。
可陸青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於高陽心裡一陣火大,故意拍了拍腰間別著的一串鑰匙。
「對了,忘了跟你說,我爸已經托人給我弄縫紉機票了!秀梅,等結了婚,三轉一響,哥一樣都不會少你的!」
林秀梅的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里滿是炫耀:「聽見沒?姐,高陽家可是城裡人,吃商品糧的!自行車縫紉機,說買就買!」
話音剛落,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陸青山夾起最大的一塊,放進林秀蘭碗裡。
「多吃點,你太瘦了。」
林秀蘭的臉一紅,小口小口地吃著,心裡甜得像灌了蜜。
對面的於高陽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自己點的扒雞還沒上,心裡更不爽了,酸溜溜地開口。
「鄉下人就是鄉下人,吃個肉都這麼沒出息。」
「不像我們城裡人,頓頓都能吃上肉。」
陸青山這時才抬起頭,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看著於高陽,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是食品廠的?」
於高陽以為他要巴結自己,下巴抬得更高了:「怎麼了?我爸可是副廠長!」
「哦,」陸青山點了點頭,語氣不咸不淡,「副廠長家一個月發幾斤肉票?五斤?」
於高陽梗著脖子說:「五斤怎麼了?夠我們家天天見葷腥了!」
陸青山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國家定量,雙職工家庭一個月也就兩三斤肉票。你爸一個副廠長,要是頓頓能吃上肉,那這肉……是剋扣了廠里工人的福利,還是去見不得人的地方買的?」
此言一出,飯店裡瞬間安靜了。
旁邊幾桌坐著的好幾個都是附近廠里的工人,一聽這話,刷地一下全把目光投向了於高陽,眼神里頓時寫滿了懷疑和憤怒。
在這個年代,私占公家便宜、剋扣工人福利可是大罪名!
於高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慌了神:「你……你少血口噴人!我爸行得正坐得端!」
「既然不是占公家便宜,」陸青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語氣陡然轉冷。
「那你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吃盤扒雞還得等半天,我們鄉下人想吃肉,自己養,自己殺,頓頓吃新鮮的。你吃口肉還得算著票、摳著指頭過日子,到底是誰沒出息?」
「你!」於高陽猛地站起來,指著陸青山,手指直哆嗦。
林秀梅也急了,尖叫道:「陸青山,你個窮光蛋酸什麼酸!說得好聽,你吃得起嗎?這頓飯指不定要花光你半年積蓄!」
陸青山根本不理她,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嶄新的「大團結」,拿在手上。
那厚度,少說也有兩三百塊,在這個人均工資幾十塊的年代,簡直是一筆巨款。
「同志,結帳。」陸青山招了招手,指了指桌上,「再打包一隻醬鴨,帶走。」
服務員眼睛都看直了,連忙小跑過來,態度無比熱情:「好勒哥!一共三塊六,收您十塊,找您六塊四,這是您的醬鴨!」
陸青山把找回的零錢隨手往兜里一揣,拉起林秀蘭的手站起身。
臨走前,他淡淡地掃了於高陽那桌一眼,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譏笑:
「於大公子,慢慢等你的雞。要是肉不夠,跟我說一聲,鄉下人別的不多,肉管夠。」
說完,他護著林秀蘭,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秀蘭,喜歡吃,咱以後天天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飯店裡每個人的耳朵里。
林秀梅和於高陽僵在原地,周圍工人們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們背上。
那盤剛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扒雞,突然就不香了。
……
回村的路上,林秀蘭緊緊貼著陸青山的後背,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自行車剛在院子裡停穩,隔壁的老村長就頂著一頭汗,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揚著一封信。
「青山!青山!」
老村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那封蓋著紅戳的信塞到陸青山手裡。
「快!紅石林場來的信!」
院牆的陰影里,趙二虎死死盯著那封信,把嘴裡的煙屁股狠狠吐在地上,用腳碾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