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黑手刀疤劉


  高建軍幾乎是把電話給砸回去的。

  他懶得再聽於博的安排。

  

  氣憤讓他失去理智,只想按死陸青山這只不聽話的小蟲子!

  ……

  縣食品廠的辦公室里,於博握著聽筒,那頭傳來的忙音像是對他的無聲嘲諷。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動。

  地上一片狼藉,是剛剛被他掃下桌的茶具碎片。

  秘書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好一個陸青山!

  好一個釜底抽薪!

  於博終於明白了。

  什麼供銷社的任務,什麼盤活閒置資產,全是幌子!

  這就是陸青山的手筆!

  他利用了供銷社的名頭,借趙志強的手,把他高建軍準備吞下的肥肉,硬生生從嘴邊搶走了!

  一旦那三輛車修好,陸青山就有了自己的運輸隊。

  他之前布下的所有封鎖,交通局的文件,林場的禁令,都將變成一堆廢紙。

  到時候,幾萬斤的山貨源源不斷地運往省城,變成一沓沓的現金。

  而他於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想到這裡,一股血腥氣湧上他的喉嚨。

  「小王!」

  他衝著門口低吼一聲。

  秘書小王一個激靈,連忙跑了進來,低著頭:「廠長,您吩咐。」

  於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去,把刀疤劉給我叫來。」

  小王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刀疤劉……

  在縣城,這三個字就代表著麻煩,代表著血。

  「廠長……這……這大白天的……」

  於博猛地一回頭,眼神陰鷙得嚇人。

  「我的話,你聽不懂?」

  「是!是!我馬上去!」

  小王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好像身後有惡鬼在追。

  辦公室里恢復了死寂。

  於博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間裡忙碌的工人。

  他經營了半輩子,在縣城這片地界上,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規矩?

  他於博,就是規矩!

  陸青山想跟他玩陽謀,玩借力打力?

  行。

  那他就用最不講規矩的法子,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人帶車,一起碾碎!

  半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一個壯碩的身影堵住了門口的光線。

  來人不高,但敦實得像一截鐵塔,穿著一件不合身的黑夾克,光頭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最駭人的,是他左邊臉上那道從眉骨一直拉到下巴的疤痕,像一條扭曲的蜈蚣,隨著他臉頰肌肉的抽動而蠕動。

  他一進來,屋子裡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於廠長,找我?」

  刀疤劉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於博。

  於博沒有廢話,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扔在桌上。

  「這裡是兩千塊。」

  刀疤劉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伸手去拿。

  「活兒?」

  於博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活兒。」

  「第一,城郊棉麻倉庫,有人藏了三輛破卡車,我要你帶人,把它們砸成一堆誰也認不出來的廢鐵。」

  刀疤劉咧開嘴,那道疤痕讓他笑起來的樣子比哭還難看。

  「簡單。」

  「第二。」

  於博的聲音降了下去,帶著一股子陰寒。

  「這三輛車的主人,叫陸青山。」

  「我要你,打斷他的兩條腿。」

  刀疤劉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紙袋。

  「斷腿,可不止這個價。」

  於博又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個同樣厚度的紙袋,放在第一個上面。

  「四千。」

  「兩條腿,四千塊。」

  「我要他這輩子,都只能在輪椅上看著我賺錢。」

  刀疤劉看著桌上那高高一摞的大團結,眼睛裡終於亮起了貪婪的光。

  他站起身,一手一個,把兩個紙袋都拎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於廠長爽快。」

  「什麼時候要結果?」

  「越快越好。」

  「天亮之前,我讓你聽到響兒。」

  刀疤劉說完,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門關上後,於博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高建軍的號碼。

  「老高,踏實睡覺。」

  「天亮之後,陸青山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棉麻倉庫不遠處的土坡上。

  刀疤劉坐在副駕駛,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舉著一個軍用望遠鏡,觀察著倉庫的動靜。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倉庫里燈火通明,不時傳來金屬敲擊和發動機的轟鳴聲。

  「劉哥,問清楚了。」

  一個瘦猴般的青年從後面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下午有個小子去供銷社買了一大堆吃的喝的送進去,說是犒勞修車的師傅,裡面就三個老頭在幹活。」

  「那姓陸的小子呢?」

  「也在裡面,一下午都沒出來。」

  刀疤劉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三個老頭,一個毛頭小子。

  正好一鍋端。

  他把煙屁股吐出窗外。

  「等他們活幹完,人最鬆懈的時候。」

  「今晚,讓那小子連人帶車,一起上路。」

  麵包車裡,另外兩個漢子都露出了嗜血的笑容,開始檢查手裡的鋼管和扳手。

  而在他們觀察著倉庫的時候。

  倉庫二樓,一扇布滿灰塵的窗戶後面。

  陸青山放下了手裡一個同樣款式的軍用望遠…

  他甚至不需要望遠鏡。

  從那輛破麵包車停在坡上的那一刻起,一股若有若無的惡意,就如同山林里野獸的氣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是殺氣。

  是那種為了錢,可以毫不猶豫奪走別人性命的亡命徒,才有的氣息。

  他看著正在車裡埋頭苦幹的三個老師傅,他們幹得熱火朝天,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陸青山沒有聲張。

  他走下樓,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拍了拍手。

  「各位師傅,辛苦了!」

  姜鐵柱滿手油污地抬起頭,咧嘴一笑:「陸老闆,這第一輛車,馬上就能點火了!你聽這聲兒!」

  他說著,另一個師傅鑽進駕駛室,一擰鑰匙。

  「轟隆——」

  沉寂了兩年的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整個倉庫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成了!」

  韓老六和曹國棟激動地大喊。

  陸青山點點頭,從挎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三個厚紅包,挨個塞到他們手裡。

  「幹得漂亮!」

  「今晚就到這裡,大家提前下班,回家好好歇歇。」

  「這是說好的獎金,拿著!」

  姜鐵柱捏著厚厚的紅包,有些不好意思:「陸老闆,這活兒還沒幹完……」

  「不差這一晚上。」

  陸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家裡的嫂子孩子都等著呢,快回去吧。」

  「明早,我讓二牛給各位送早飯。」

  三個老師傅千恩萬謝地走了。

  李二牛也跟著他們一起,被陸青山打發回了村。

  偌大的倉庫,很快就只剩下陸青山一個人。

  他關上倉庫的大門,從裡面插上了門栓。

  然後,不緊不慢地從角落裡拎起一根手臂粗細的鐵棍,在手裡掂了掂。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一絲寒意。

  陸青山走到那輛剛剛被修復的解放卡車前,輕輕撫摸著冰冷的車身。

  他側耳傾聽。

  能聽到遠處坡上傳來的,壓抑著的、興奮的低語。

  他們,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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