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跪稱臣
冰冷的槍口,死死頂在刀疤劉的眉心。
那股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寒意,讓他通體冰涼。
「誰讓你來的?」
陸青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刀疤劉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閉上了眼睛。
道上有道上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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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了僱主,以後就沒法在道上混了。
死,也得把嘴閉緊。
他準備硬扛。
陸青山看著他這副引頸就戮的樣子,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他收起了獵槍。
「於博給了錢,對吧?」
聽到這個名字,刀疤劉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一股比被槍指著還要恐怖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碎了刀疤劉最後的僥倖。
陸青山把獵槍靠在身旁的卡車上,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想過沒有?事成之後,他會立刻報警。」
「舉報你聚眾持械,故意傷害,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到時候,你帶著你這幫兄弟在牢里蹲大獄,他於廠長毫髮無傷,還能落個協助警方掃黑除惡的好名聲,上縣裡的報紙,當先進個人。」
陸青山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刀疤劉的心上。
上一世,刀疤劉這把縣城裡最好使的刀,就是這麼被於博玩廢的。
於博不僅拿了榮譽,還把刀疤劉手底下那幫人,全送進去吃了牢飯。
刀疤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強自辯解。
「不可能!於廠長答應過我……」
「答應幫你那個在縣醫院住院的親弟弟,聯繫省城的專家?」
陸青山一句話,徹底擊穿了刀疤劉所有的心理防線。
「急性白血病,等著換骨髓,每天的開銷,跟燒錢一樣吧?」
刀疤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最大的秘密,他唯一的軟肋,就這麼被赤裸裸地攤開在對方面前。
這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於博是食品廠的廠長,認識幾個醫生不奇怪。」
「可他憑什麼幫你?憑你夠狠,能當槍使?」
陸青山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覺得,一個把你當槍使的人,會真心幫你救弟弟?」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刀疤劉的心臟上。
他想起於博那張道貌岸然、許下承諾時帶著施捨的臉。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和弟弟的命,在於博那種人眼裡,可能連個屁都不算。
他只是個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看著刀疤劉那張因為絕望而扭曲的臉,陸青山不再多言。
他彎腰,從自己的軍綠色挎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用牛皮紙包裹的東西。
「砰。」
他把紙包,直接扔在了刀疤劉的面前。
紙包的捆繩摔開了,露出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紅得刺眼。
「這裡是五千塊。」
陸青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拿著,去給你弟弟治病。」
刀疤劉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五千塊……
於博許諾他的所有錢,加起來都不到這個數的一半。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堆足以救命的巨款,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差點被自己廢掉雙腿的年輕人。
他不明白。
為什麼?
「我敬你是條漢子,講規矩。」
陸青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陸青山手下,不養廢物,也絕不虧待給自己賣命的兄弟。」
「省城保健品廠的郭廠長,我認識。省第一醫院最好的血液科專家,他能幫你聯繫上。」
這一刻,刀疤劉這個在刀口舔血半生,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圈毫無徵兆地紅了。
他不是被錢砸懵了。
他是被那句「我敬你是條漢子」和那句「我能幫你聯繫上」,給徹底擊潰了。
一邊是把他當狗,用完就扔的於博。
一邊是差點被他弄死,卻反過來給他錢,給他希望,還給他留了臉面的陸青山。
高下立判。
刀疤劉猛地朝著地上那袋錢,磕了一個響頭。
那是對他弟弟的命磕的。
隨即,他轉過身,面向陸青山。
「撲通!」
雙膝重重跪地。
在滿地狼藉的倉庫里,在那些還在痛苦呻吟的手下面前,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額頭,狠狠地砸在冰冷堅硬的混凝土地上!
「砰!」
一聲悶響。
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青山老闆!」
「從今往後,我刀疤劉這條命,就是你的!」
他嘶吼著,像一頭終於找到了主人的孤狼。
陸青山看著跪在自己腳下,渾身顫抖的刀疤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就在這時。
倉庫外,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嗚——嗚——」
顯然,是於博報了警。
他的後手,來了。
刀疤劉臉色劇變,猛地抬頭看向陸青山,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不知所措。
「老闆,是條子!」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青山,眼神里全是來不及掩飾的驚恐和絕望。
完了。
於博的後手來了,他們要被一鍋端了!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更是嚇得腿肚子發軟,手裡的鋼管「哐當」掉在地上。
陸青山卻像是沒聽見警笛聲。
他甚至笑了笑,拍了拍刀疤劉的肩膀。
「慌什麼。」
「來得正好。」
刀疤劉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正好?
這哪裡正好了?
「從後門帶你的人走。」
陸青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天亮之前,找個地方躲起來,誰也別聯繫。」
刀疤劉下意識地問:「老闆,那你……」
「我?」
陸青山撿起地上那根沾著血的鐵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意地扔到角落的零件堆里。
「我報警抓賊啊。」
抓賊?
刀疤劉看著滿地哀嚎的自己人,再看看一臉平靜的陸青山,忽然覺得,自己這點道行,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簡直像個剛出道的毛賊。
他不再多問,重重一點頭,低吼一聲。
「帶上受傷的兄弟,從後門撤!」
一群人連滾帶爬,互相攙扶著,消失在倉庫的後門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