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金山到手!
陸青山接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上面的鉛字,冰冷而清晰。
「紅山縣食品廠供省外貿山貨,檢出黃曲黴素嚴重超標,全批封存,即刻追責索賠。」
他捏著電報紙的一角,指尖微微用力。
林秀梅收的那批爛貨,終究還是炸了。
郭海鵬重重地嘆了口氣,從陸青山手裡抽回電報,隨手扔在桌上。
「於博啊於博,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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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護著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這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那點幸災樂禍很快就散去,轉而換上了一種商人的精明。
「不說他了,咱們談咱們的。」
郭海鵬轉身,走到辦公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鐵皮櫃前,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
「咔噠。」
櫃門打開,他從裡面,拖出了一個黑色的老式手提皮箱。
皮箱看著不大,可他拖出來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都繃緊了,顯然分量不輕。
「砰。」
皮箱被重重地放在了辦公桌上,激起一層細微的灰塵。
郭海鵬抹了把額頭的汗,撥動箱子上的密碼鎖,兩聲清脆的「啪嗒」聲後,他將箱蓋猛地掀開。
一抹濃郁的、晃眼的紅色,瞬間充斥了整個皮箱。
滿滿一箱子「大團結」。
嶄新的十元紙幣,被綑紮成整整齊齊的方塊,一摞摞,一層層,嚴絲合縫地塞滿了整個箱子,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到。
辦公室里的空氣,都帶上了一股油墨的清香。
即便是兩世為人的陸青山,在看到這副畫面的瞬間,呼吸也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半拍。
郭海鵬看著陸青山的反應,很滿意。
他拍了拍箱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豪氣。
「青山兄弟,你這次送來的貨,品質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徹底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按照咱們合同上說的,首批貨款加上咱們山楂開胃丹這個季度的純利分成,一共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劃了一下。
「九萬三千八百塊!」
「都在這兒了,你點點。」
陸青山沒有動。
他只是平靜地將箱蓋合上,扣好了鎖扣。
「郭廠長敞亮。」
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半點因為這筆巨款而產生的波瀾。
「錢的數目,我信你。」
「這批貨您用著順手,下一批,只會更快,更好。」
郭海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用力地拍著陸青山的肩膀,眼神里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好!好兄弟!」
「有你這句話,我郭海鵬心裡就踏實了!」
「走,我讓食堂準備了酒菜,咱們今天必須喝幾杯!」
陸青山拎起了那個沉重的皮箱,搖了搖頭。
「不了,郭廠長,兄弟們都累了,我得帶他們早點回去。」
「下次來,我請你。」
……
三輛解放卡車,像三頭疲憊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進了省城郊區一片荒地。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陸青山從頭車上跳下來,將那個沉甸甸的皮箱,往加油站一個水泥墩子上一放。
「刀疤,把兄弟們都叫過來。」
「是,老闆!」
刀疤劉應了一聲,跑去後面兩輛車,把所有人都喊了下來。
十一個漢子,圍著陸青山和那個水泥墩子,站成一個半圓。
他們一個個滿臉疲憊,身上還帶著山路上的泥水和寒氣,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的皮箱。
陸青山沒有廢話。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啪嗒」一聲,打開了皮箱。
那一箱子錢,在卡車昏黃的車燈照射下,散發出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這次跟著我出來的,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兄弟。」
陸青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咱們這一趟,闖了閻王坡,差點掉進懸崖。」
「這份錢,是拿命換來的。」
他伸手,從箱子裡抓起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在手裡掂了掂。
「我陸青山,不虧待任何一個給自己賣命的兄弟。」
「論功行賞!」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緊張而又期待的臉。
「這次,每人獎金,五百塊!」
「嗡——」
所有人的腦子,都在這一瞬間,一片空白。
五百塊!
這是什麼概念?
他們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混子,一年到頭,能落下個百八十塊,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一個國營廠的正式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來塊。
五百塊,不吃不喝,得攢將近一年半!
現在,就這麼……到手了?
「老……老闆……您……您沒說錯吧?」
一個漢子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陸青山沒回答他。
他直接開始數錢,一沓,兩沓……五十張一沓,他數出十沓,用皮筋捆好,遞給第一個人。
「拿著。」
那漢子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那厚厚的一沓錢,感覺像是接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麻。
「下一個。」
陸青山面無表情地繼續發錢。
一個接一個。
拿到錢的漢子,有的傻笑著,有的捏著錢,眼眶都紅了。
這筆錢,能給家裡換一台電視,能給婆娘扯幾身新衣裳,能讓娃兒頓頓吃上肉!
這是能改變一家人生活的巨款!
發到最後,輪到刀疤劉。
陸青山從箱子裡,拿出兩個五百塊的錢捆,合成一個更厚的信封,塞進他手裡。
「你是一千。」
刀疤劉捏著那沉甸甸的信封,手都在抖。
「老闆,這……這太多了……我……」
「拿著。」
陸青山打斷了他。
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遞給刀疤劉。
「這個,比錢重要。」
刀疤劉疑惑地接過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省人民醫院,血液科,劉衛國主任,電話XXXXXX。」
刀疤劉看著那行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弟弟的病……
是血液病。
這些年,他散盡家財,就為了給他弟弟續命,可縣城的醫生早就說了,這病得去省城找專家,才有希望。
但他一個地痞混子,哪有門路去認識省城大醫院的主任?
他以為,這輩子都沒希望了。
可現在……
陸青山不光給了他足夠救命的錢。
還給了他救命的門路!
刀疤劉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感覺重若千斤。
他抬起頭,看著陸青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道從額頭劈到下巴的猙獰刀疤,此刻都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千塊錢,他只是激動。
可這張紙條,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他心底最堅硬的那層外殼。
「噗通!」
刀疤劉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老闆!」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我刀疤劉這條爛命,是您給的!」
「以後,您指哪,我就帶著兄弟們打哪!」
「萬死不辭!」
他身後,那十個同樣被巨大的驚喜和感動沖昏了頭腦的漢子,在看到這一幕時,也瞬間明白了什麼。
「噗通!噗通!噗通!」
十個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萬死不辭!」
吼聲匯聚在一起,在寂靜的夜空下,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們眼裡,不再是貪婪和畏懼。
而是一種死心塌地的狂熱和忠誠。
陸青山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群虎狼之師,知道自己的商業帝國,終於有了第一塊最堅硬的基石。
他上前,親自將刀疤劉扶了起來。
「起來,我陸青山手下,不興跪。」
「都起來,咱們回家。」
……
歸途的路,順暢無比。
車隊浩浩蕩蕩地行駛在平坦的國道上,車裡的漢子們,揣著巨款,扯著嗓子,唱著跑了調的歌,士氣高昂到了極點。
引擎的轟鳴聲,聽起來都充滿了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