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家門內訌
於家客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煙油子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於博坐在沙發上,後背挺得筆直,面前的菸灰缸里,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沒有開燈,任由昏暗的暮色將他整個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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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死氣沉沉,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他一輩子的心血,紅山縣食品廠的廠長,這個讓他風光無限的身份,馬上就要變成一個笑話。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和那個比他兒子更會惹禍的女人。
「吱呀——」
門開了。
一陣夾雜著笑聲的寒風灌了進來。
「高陽,你看我新買的這個皮包,是不是比林秀蘭上次進城背的那個洋氣多了?」
是林秀梅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得意。
「那是,我媳婦用的東西,能是她一個鄉下泥腿子比的嗎?」
於高陽的聲音里滿是縱容。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林秀梅手裡還拎著一個嶄新的牛皮手提包,在身前晃來晃去。
一進屋,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也太黑了。
於高陽「啪」地一下按開燈,刺眼的燈光讓兩人都眯了眯眼。
看清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於博,於高陽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收斂了,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神情。
「爸,大晚上不開燈,坐這兒裝鬼呢?」
於博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像兩把刀子,直直地扎向於高陽。
「怎麼了?」
於博重複著兒子的話,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於高陽的腳下!
「砰!」
茶杯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濺得到處都是。
於高陽嚇得往後跳了一步。
林秀梅手裡的新皮包,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
於博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於高陽的鼻子,發出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咆哮。
「廠子!要倒了!」
「省外貿的罰款單!八萬七千塊!」
「全都是你找的這個好媳婦,幹的好事!」
八萬七千塊!
這幾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於高陽的腦子裡炸開。
他慌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但他第一反應不是認錯,而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起來,伸手指向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林秀梅。
「是她!」
「都是她乾的!爸,這事跟我沒關係!」
「當初是她為了跟林秀蘭那個賤人爭風頭,非說能低價收到好貨,慫恿我去收那批山貨的!」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可她非要!」
所有的責任,被他推得一乾二淨。
林秀梅的腦子一片空白,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丈夫毫不猶豫的背叛,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爭辯。
「不是的……當初是你也同意了的!」
她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於高陽心裡的那把火。
「你他媽還敢頂嘴!」
被戳中了痛處,於高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恥和憤怒徹底吞噬了他。
他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秀梅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巨響。
林秀梅整個人都被抽得橫著飛了出去,一頭撞在牆上,又摔倒在地。
耳朵里「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瞬間就麻了,嘴角嘗到了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她還沒反應過來。
於高陽已經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沖了上去,抬腳就對著她蜷縮起來的腹部和後背,狠狠地踹了下去!
「騷貨!你個敗家娘們!」
「老子的錢都讓你敗光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砰!」
「砰!」
「砰!」
皮鞋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
劇痛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林秀梅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像一隻蝦米一樣,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頭。
她新買的皮包被踢到了一邊,裡面的口紅、鏡子、手絹,灑了一地。
於博就站在旁邊,冷漠地看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阻止,也沒有勸說,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於高陽打累了,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於博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打死她,錢也回不來。」
他踱步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灘爛泥一樣的林秀梅。
「讓她去。」
「去找那個陸青山。」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釘子,一字一句地釘進林秀梅的耳朵里。
「去借,去要,去跪!」
「不管她用什麼法子,讓她把那八萬七的窟窿,給老子填回來!」
林秀梅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透過凌亂的頭髮,看向這個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公公。
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只剩下赤裸裸的冷酷和算計。
「就算陸青山要你……你也要答應,知道嗎!」
於高陽喘著粗氣,一把揪住林秀梅的頭髮,將她從冰冷的地上硬生生拖了起來。
他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地威脅。
「聽到了嗎?」
「今天,你要不回錢,你就死在外面,別想再進我們於家的門!」
說完,他拖著她,像是拖著一條死狗,幾步走到門口。
「滾!」
他猛地一甩手。
林秀梅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推出了門外,重重地摔在了院子裡的水泥地上。
「砰!」
大門在她的身後,被無情地關上了。
屋裡的燈光,也被徹底隔絕。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她的臉上,刮在她單薄的衣衫上。
她渾身是傷,骨頭縫裡都透著涼意。
可再冷,也冷不過她的心。
她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眼淚早就流幹了。
她的眼睛裡,沒有絕望,也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火焰在燃燒。
那是怨毒,是不甘,是瘋狂。
不知過了多久,她扶著牆,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整理了一下被扯爛的衣服,抹去嘴角的血跡。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紅石屯的方向。
一步,一步,拖著那具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走進了無邊的黑暗裡。
陸青山。
她現在,只剩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