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羅地網
縣公安局大院,凌晨兩點。
往日裡早已熄燈的辦公樓,此刻卻燈火通明,像一隻在黑夜中睜開的巨眼。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空氣沉悶得能擠出水來。
十幾名從被窩裡被緊急叫回來的刑偵、經偵骨幹,身上的寒氣還沒散盡,一個個筆直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全都匯聚在前方。
王建國站在一張巨大的紅石縣地圖前,臉色鐵青。
他脫下警服外套,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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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深夜把大家叫來,是因為出了一件天大的案子。」
王建國的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林場,我們眼皮子底下的紅石林場,出了碩鼠!而且是一窩!」
「這窩碩鼠,不僅在國家身上挖肉喝血,現在為了自保,還把黑手伸向了一位給我們提供重要線索的同志,企圖栽贓陷害,殺人滅口!」
他沒有提陸青山的名字,也沒有說帳本的事。
在場的都是老公安,一聽「碩鼠」、「栽贓陷害」這幾個詞,瞬間就明白了案情的嚴重性。
「局長,您下命令吧!」一名精瘦的刑偵隊長站了起來,眼裡冒著火。
「對!這幫王八蛋,不抓不足以平民憤!」
王建國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這次行動,不叫抓捕。」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大大的圓圈。
一個圈住了西郊的秀山實業。
另一個圈住了紅石林場。
「這次行動,叫演戲。」
王建國的嘴角扯出一絲冷意,「主犯想當導演,我們就陪他把這場戲唱完。等他到了戲台正中央,我們再收網!」
「行動分兩組!」
王建國手裡的鉛筆重重點在西郊的那個圈上。
「第一組,由我親自帶隊,目標,西郊秀山實業。十五分鐘內出發,在贓物所在的倉庫周圍設伏。」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嚴厲。
「記住,這次是絕對秘密行動!沒有我的命令,就算是一隻耗子從倉庫里跑出來,也得給我毫髮無傷地放回去!我們要的是人贓並獲的鐵證!」
王建國側過身,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陰影里的陸青山。
「這位同志熟悉廠區地形,會引導我們進入,所有人聽他調度。」
十幾道銳利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陸青山,帶著審視和好奇。
陸青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面色平靜,只是對著眾人微微點了點頭。
王建國的鉛筆又移到了地圖上紅石林場的位置。
「第二組,張副隊你帶隊。你們的任務,是監視。」
「目標有三個,林場副場長高建軍,運輸科長李建業,保衛科副科長孫建國。」
「天亮之前,你們的人,要變成賣早點的、掃大街的、等活兒的零工。給我把這三棟樓盯死!」
「他們明天一早必然會有大動作,我不管他們是去縣委,還是去林場辦公樓,見了誰,說了什麼,第一時間用步話機向我匯報!」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十幾名警員齊聲低喝,聲音壓抑而有力,像驚蟄前的悶雷。
沒有人多問一句,命令下達,就是執行。
兩組人立刻起身,檢查槍械,領取步話機和偽裝用的衣物,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只有金屬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
不到五分鐘,兩輛刷著綠色「郵政」字樣的悶罐卡車,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公安局大院,匯入沉沉夜色。
陸青山坐在王建國那輛顛簸的吉普車裡,車燈關著,只借著微弱的星光在坑窪的土路上行駛。
吉普車後面,跟著一輛郵政卡車。
快到秀山實業時,陸青山做了個手勢,吉普車拐進了一片小樹林。
廠區的大鐵門從裡面被無聲地拉開一道縫。
刀疤劉的臉在門縫裡一閃而過,衝著吉普車的方向點了點頭。
郵政卡車緩緩滑進廠區,停在了堆積如山的建材陰影里。
車廂後門打開,十幾名穿著便衣、動作矯健的警察魚貫而出。
他們手裡拿著五四式手槍和微型衝鋒鎗,在陸青山的指引下,利用廠區內雜亂的磚堆、鋼筋和廢棄設備做掩護,迅速在三號倉庫周圍散開。
有人攀上了高高的煤渣堆。
有人鑽進了半截水泥管。
有人直接趴在了結著冰的爛泥地里,身上蓋著破麻袋。
不到十分鐘,一張由十幾名精銳警察組成的包圍網,就將三號倉庫圍得密不透風。
而另一邊。
天色還沒亮透,紅石林場的家屬區外,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一個賣豆漿油條的攤子支了起來,老闆搓著手,哈著白氣。
幾個挑著新鮮蔬菜擔子的「農夫」,蹲在路口,似乎在等著第一批來買菜的家屬。
沒有人知道,這些看似平常的早市小販,每個人腰間都別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他們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卻死死鎖定著不遠處那幾棟幹部樓的窗戶。
天,一點點亮了。
魚肚白的天空,給西郊的廠房鍍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冷光。
秀山實業,三號倉庫二樓。
一扇破了玻璃的窗戶後面,陸青山和王建國並肩而立。
寒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你小子,膽子比天還大。」王建國遞給陸青山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敢放著兩車皮的贓物在自己院子裡過夜,等著對方上門。」
陸青山沒有接煙,他的目光落在遠處。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就在這時,遠處高建軍家所在的二樓,一扇窗戶的燈,亮了。
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窗前,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動作舒展而愜意。
王建國拿起望遠鏡,低聲說:「是高建軍,他起得很早。」
陸青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能想像得到,此刻的高建軍,心情一定很不錯。
一個為他精心準備的斷頭台,即將拉開帷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高建軍在屋裡來回踱步,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衣櫃前,挑出了一件嶄新的、最挺括的深藍色中山裝,每一個風紀扣都扣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一下本就不多的頭髮,又用力撫平了衣領上的每一絲褶皺。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露出一絲快意而殘忍的笑。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家門,向著林場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那裡,一場他自以為是的審判,正等著他來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