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外公來了
聽見姜妍問後續，張蓮也笑了，把菊花茶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眼角眉梢都透著一種揚眉吐氣。
「他第二天就把工作名額寫到我名下了，還給我塞了五千塊錢封口費！估摸著他覺得這是夫妻共同財產，給我也沒什麼，我轉頭就存到了閨女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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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他這段時間都老實得很！每天下班就回家，他老娘和小姑子鬧騰，他也全擋回去了，還衝他老娘發了火！」
「以前我還以為他是真孝順呢，每次跟他老娘吵架，他都無條件偏幫他們，感情原來他也是知道那娘兩在無理取鬧，現在把柄在我手裡，他倒是不敢再縱容了。」
姜妍聽著連連點頭。
其實很多婆媳矛盾都出現在男人身上。
中間那個男人裝聾作啞，就會激化矛盾，任由兩個女人廝殺。
她笑道：「說得太對了，現在能醒過來把握住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張蓮一拍大腿，越說越痛快：「可不是！以前我天天在家伺候一大家子，落不到一句好，現在我有了工作，每天下班回去晚，他們反倒不敢給我臉子看了！」
說到這兒她臉上的光都亮了幾分。
姜妍看著她這狀態，打心底里為她高興。
這才是女人該活的樣子，不是圍著男人家庭轉，要為自己活。
張蓮止不住感嘆：「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以前總覺得忍著就行，過日子嘛，忍著忍著就過去了！」
「可忍了這麼多年，日子還是那個日子，反而這次不忍了，該鬧就鬧該要就要，日子反倒好過了！」
說到這裡，她別開臉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姜妍靠在椅背上看她，沒說話。
如今看張蓮，真的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一樣了。
那時候她單純善良，跟誰都和和氣氣的，在家裡總佝僂著背，大聲說話都不敢。
現在卻是活生生的，舒展地活在陽光底下。
姜妍還是關心了一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張蓮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底那點亮光沉了下去，有些黯然。
「我現在日子好過了，可我心裡也明白，這個家遲早要散的。」
姜妍抿唇。
還以為她心有不舍，卻沒想到，她冷笑道：「等我在紡織廠站穩了腳跟，我就去政治部舉報他亂搞男女關係，我要跟他離婚！兩個閨女我都要帶走！」
她說著說著，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下。
這不是為了那個不值得的男人。
而是哭自己這些年忍辱負重的心酸。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揚眉吐氣過，可我這家也要沒了，說不心酸是假的！但我不後悔！」
姜妍拍拍她的肩膀，做好一個傾聽者，順手給她倒了杯茶水。
「遇到困難的話，可以告訴我。」
她會儘可能地幫助她，也是幫助那些困在家庭里蹉跎半生的女人們。
張蓮接過茶喝了一口，又把眼淚壓回去。
她笑起來：「瞧我！這眼淚又忍不住了！妹子，我是真心實意地感謝你，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姜妍輕笑：「說這話做什麼，太見外了。」
張蓮咧嘴笑，擦擦眼淚:「是！倒是我說錯話了，所以我這臘肉，你可也不要跟我客氣！」
話到這個份上，姜妍也沒有再推辭。
兩人說了會兒話，張蓮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笑著說要回去上班了。
姜妍送她出門。
張蓮笑得爽利。
「妹子！等我把紡織廠的活給摸熟了，請你來家裡吃飯！我炒的臘肉可好吃，還有水煮魚片！都是我老家的拿手菜！」
姜妍沒有拒絕她的好意，笑著點頭應了。
「行！我等著！」
眼看著張蓮挺直腰杆遠去，姜妍唇角的笑也落不下來。
她回到餐桌上的時候，看到自己紙上的文字。
想了想，把之前的舊稿子換下，重新構思了一個。
這次是以張蓮為原型，更加貼合這個時代女人的實際情況。
等寫完大綱，到了中午。
她回屋裡換了件乾淨襯衫，把準備好的銀針帶上，又把空間裡的藥拆了包裝放醫藥箱裡。
這才鎖上院門往醫院走。
此時軍區醫院，雲樾森的病房裡也是一派熱鬧。
雲老爺子今天早上火車抵達的京市，剛一落腳，就馬不停蹄地來看了受傷的外孫。
還是軍區這邊的領導親自來接的人。
這次雲老爺子回京，一個是為了看望外孫，另一個目的，則是為大領導調理身體的。
大領導早些年行軍打仗，身體拖垮了，看了很多西醫都無濟於事。
這才想到了德高望重的雲老爺子，讓人給請了來。
只是這事兒屬於機密，除了軍政部門的上層，沒有人知道。
老爺子七十多歲了，身材卻精瘦得很，腰杆挺得筆直。
穿著一身舊時的青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眉眼沉寂，帶著歷經世間百態的滄桑和沉靜。
看見坐在輪椅上的小外孫，原本還算淡定的老爺子，眼神顫了顫，快步上前。
「阿森！」
雲樾森原本在低頭畫圖紙，聞聲抬頭，卻是愣住，眼底流露出驚喜。
「外公？」
雲老爺子點點頭，邁著步子走到輪椅面前，伸手覆在雲樾森受傷的膝蓋上，眼底滿是悲愴。
這是他親手帶大的孩子啊！
以前戰亂的時候，他為了守住中醫傳承，也為了支持國內抗戰，顛沛流離，東奔西走。
前面兩個孩子相繼在戰亂中去世，人到中年才有了小女兒。
老來得子，自然是各種寵著，老妻更是對閨女溺愛。
沒想到卻養成了女兒單純不諳世事的性子。
看上了個軟飯男，還為了他要死要活的。
這些年整天就只知道圍著男人轉，除了疼愛小女兒，對三個兒子根本沒什麼感情。
三個小外孫，基本上是在他身邊長大的。
才下鄉幾年，三個人殘的殘傷的傷，這怎麼能不讓他心痛呢。
他隔著薄薄的衣裳布料，輕輕按壓著雲樾森膝蓋上那片已經萎縮了大半的肌肉。
手指按在雲樾森的膝蓋骨上，又順著小腿外側摸下去。
指腹在幾處關鍵位置上停了片刻，臉上的褶皺越來越緊。
他心底艱澀，別開臉去，背脊繃直，整個人頹然又黯然，仿佛蒼老了十歲。
在場的人，都偷偷別開眼，遮住了眼底的酸澀。
連雲老表情都束手無策，想來雲工的傷是很嚴重了。
停了好一會兒，雲老爺子才轉過身來，拍拍雲樾森的肩膀，啞著嗓子開口：「好孩子，你瘦了，起碼比從雲省回來的時候，瘦了二十斤。」
三個孩子，是在前些年被喊回家的。
因為張國斌一句孩子們大了，雲詩瑤跟三個哥哥都不親近，要把三個孩子喊回來，以後才能保護妹妹。
然後三兄弟就這麼被雲敏連哄帶騙喊回了京市。
雲老爺子現在看見外孫這副模樣，心裡懊悔的不行。
當初他就不該答應，讓他們把人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