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不了她去把孩子們帶走
朱怡然鄭重點頭，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讓她額頭上的胎記都顯得不那麼丑了。
一直沒有開口的姜正國怔怔看著姜妍，張了張嘴，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低頭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他覺得這事兒沒有轉機了，自己在村里經營這麼多年，在鎮上和縣城裡也有些門路。
兒子的事情牽扯很複雜，這會更是被嚴格控制，他們連見一面都難。
要是能有辦法，他早就試了。
但是看見姜妍如此胸有成竹的樣子，想到他今天在院子裡跟廖主任他們對質……姜正國心底還是升起了一點希望。
馬秀秀擦了擦眼角，又給朱怡然撥了不少雞蛋進去，紅著眼看她吃。
「好孩子！你儘管放心在我家住著，多雙筷子的事！」
朱怡然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飽過了。
小的時候被繼母虐待，吃不飽飯，後來跟著奶奶一起生活，因為家裡窮，也吃不上飯。
到六合村做知青後，被同村的一個女知青帶頭霸凌，更是三天餓九頓。
除了奶奶，再沒有人對她這麼好了。
朱怡然捧著碗吃麵，鼻尖紅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熱氣熏的還是想哭。
她眼睛裡閃著水光。
「叔，嬸子！姜志華同志對我奶奶有救命之恩！如果救不了他，我以後就留在你們家，伺候你們一輩子，我也是願意的。」
馬秀秀眼眶一熱，笑著嗔怪：「你這傻孩子，說什麼伺候不伺候的，你只管把這兒當自己的家！」
「你要是能把我兒子救回來，我給你當祖宗供著都行！」
這話惹得大家都笑了。
話雖這麼說，不過朱怡然還是沒打算真的白吃白喝，剛吃完面，就忙前忙後幫忙灑掃。
馬秀秀拉著她，讓她回房休息。
「你和妍妍一塊兒睡小月的屋子，這兒不需要你忙活，你細胳膊細腿的，得好好養養知道不。」
這姑娘看著就像是吃了很多苦，瘦得跟竹竿兒似的，手腕細得能看見青筋。
明明跟自己閨女同歲，卻干黃枯瘦的，她心裡也是一陣酸楚。
朱怡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是馬秀秀假裝生氣，她沒辦法了，只好去清洗後進了姜月的屋。
屋裡還燒著煤油燈。
燭火搖曳下，姜妍和姜月已經躺進了被窩裡，旁邊給她留了個位置。
兩姐妹在燈下說話。
姜月聽著姜妍說外面的所見所聞，心馳神往，眼睛裡都是羨慕。
一看見朱怡然來了，趕緊朝著她揮手：「朱姐姐快來！睡這兒，我媽才換的被褥，乾淨的呢！」
朱怡然關上門，對著她友好地笑笑，也脫了外套上床。
三個姑娘並排躺著。
姜月趴在枕頭上，眼睛亮亮地看著姜妍，真心實意道：「姐，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厲害了？」
姜妍漫不經心輕笑：「哪不一樣了？還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
姜月撇撇嘴。
「以前你反正跟現在不一樣，我也想像你一樣學本事，長見識！」
「如果大哥真回不來了，我就去學個手藝，招個女婿，進門頂門立戶，不能讓爹娘老了沒人管！」
自從哥哥出事以來，她像是一下子長大了。
以前沒心沒肺，現在每一步都得替將來算計。
姜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放輕了。
「學手藝好，但是也要學知識文化知道不。」
「不管將來需不需要頂門立戶，咱女人手裡都得有要能吃飯的本事，要是再學點知識文化，走哪都不挨人騙，說不定恢復高考，你就能讀大學了。」
姜月聽得入神。
朱怡然眼神閃動，也認真聽著。
她以前是上過中學的，成績還很好，只是後來繼母不讓她讀了。
家裡的錢都給了繼母帶來的兩個孩子。
姜月繼續說道：「你們記住，千萬別聽那些人說女娃子不需要讀書識字，你們要學著有自己的主意，腦子裡有貨，走到哪都不怕，手裡有錢，心裡才不慌。」
「往後若是能進工廠也好，能當老師也好，便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誰也不靠，那才叫本事！」
兩人跟著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以前從沒有人跟她們這麼說過。
爹媽和奶奶說得最多的，是女孩子要勤快懂事，要聽話賢惠，以後才不會被婆家嫌棄，才能過好日子。
沒人教過她們，女人也能頂門立戶干一番事業。
兩個小姑娘深受震撼。
尤其姜妍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這裡呢。
她就是勇於反抗無良婆家，不但收拾了周家人，還自己在首都立了足。
她說的，肯定有道理！
兩姑娘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兒，屋裡漸漸沒了音，大家都各自有著心事。
姜妍的心思也飄遠了。
不知道倆孩子現在怎麼樣了，是跟著霍言擎和雲詩瑤一起睡下了，還是會哭鬧著找她。
又或者已經習慣了雲詩瑤這個媽媽的陪伴。
雲詩瑤會不會欺負她？
那女人雖然不太靠譜，但是霍言擎到底是親爹，總不至於放任孩子被欺負吧？
姜妍腦子裡亂糟糟一團，越是想到兩個孩子，心越是揪了起來。
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離自己遠去。
她在這種糾結複雜的神色中，閉上眼睛，逐漸進入夢鄉。
夢裡霧氣蒙蒙的。
她看見自家兩個小奶糰子縮在樓梯拐角的小床上。
霍言擎不在，雲詩瑤大剌剌睡在霍言擎的床上。
樓上隱約響起孩子們的啜泣聲。
淺淺抱著自己送給她的小兔子玩偶，小手緊緊扣著，玩偶已經灰撲撲沾了泥，她卻不願意放手。
承承抱著妹妹，小臉冷冷的，板著攥著拳頭。
小傢伙嘴角還有一塊淤青，眼眶翻著青色，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痕跡。
淺淺一邊哭一邊問哥哥。
「哥哥，壞媽媽說姨姨，不要我們了，不會再回來了，是真的嗎？」
承承微微垂著頭，身側的小手攥緊，抿唇。
半晌，才憋出來一句：「不會的……」
小淺淺抽抽搭搭：「爸爸為什麼也不回來？」
承承不說話了。
兩個小糰子就這樣抱在一起，相互依偎著，房間裡時不時響起孩子的哭聲。
姜妍的心都揪緊了。
她很想去抱住兩個孩子，緊緊地將他們抱進懷裡。
跟他們說自己不會不要他們。
大不了……大不了她去把孩子們帶走，去霍言擎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