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受潮藥箱
韓序的手還按在最上面那束青絡藤上面。
霉味兒順著箱子的縫隙向外滲,周圍的雜役弟子都聞到了一種酸腐中摻雜著潮濕的氣味,杜成正站在邊上等著他開口,趙小滿站在田埂邊看著這裡,手裡還抱著一疊新的木牌,外務院的那名老執事魏承安也在看著這邊。
程濟站在曬藥場旁邊,手裡正拿著一根剛剛拆下來的繩子。
韓序的指尖剛剛接觸到青絡藤,補天圖錄浮現在識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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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青絡藤】
【數量:四十九束】
【狀態:受潮】
【霉變數量:十二束,黴菌已經侵入,莖皮發脆,藥性大量流失】
【可救數量:三十七束,潮氣停留在表層綑紮處,中部纖維韌性尚存】
【處置方式:拆除捆繩,平鋪晾曬,間隔兩寸,定時翻面】
【時限:午時之前,過時潮氣將繼續向中部擴散】
「右邊後側的十二束已經霉到中間了,莖皮脆了,斷面發灰,上面的三十七束只是返潮,還有韌性,拆繩後分開晾曬,間隔兩寸,必須在午時前弄完。「
杜成蹲下身按照韓序說的方向,翻出了一束底層的青絡藤,確是如韓序所說,莖皮已經發脆。他又看了看上面的青絡藤,然後站起身。
「兩個時辰,能救出多少?」
「十二束,封箱報損,剩下三十七束拆開分別晾曬,咱們人手夠用,午時前應該來得及。」
杜成只想了片刻,隨即開始分派任務。外倉和外圃今天當值的雜役分成了兩部分,一批拆繩子,一批鋪架子。趙小滿負責稱重和替換標籤,每拆一束就換一塊牌子,舊牌子夾到帳冊當做憑證。
剛從鳴岐峰過來的葉清芷本來只是對這批獸藥做抽檢的,也被杜成臨時安排了工作,讓她在曬架上核對翻面時辰。
幾個搬筐的雜役已經搬完藥材,三十七束不少,每一株都要單獨鋪平,不能疊加,潮氣被封在裡面,就等於白曬。韓序沿著曬架核對每根木牌的編號,外務帳冊上是按照批次記錄,實際處理都要按束記錄。編號排布、曬架分區、拆繩後的位置,他都細緻地告訴新來的雜役弟子。葉清芷沿著曬架檢查木牌的標記,其餘的雜役弟子按照標記好的時間將藥材翻面。
距離午時還剩一個時辰,拆繩和替換標籤也快要結束。第三排曬架最右邊有一束青絡藤的中段部分顏色相較其它的顏色偏深,用圖錄看過後顯示那裡的潮氣比較集中,韓序讓趙小滿在對應的木牌旁邊畫上一個三角標記。
距午時還剩三刻鐘,最後一捆青絡藤鋪上了曬架。
連續進行了幾輪檢查,三十七束青絡藤的潮氣已經褪去,綑紮處的顏色也恢復了正常。杜成隨機打開幾束查看,中間已經恢復韌性,斷面也沒有再出現新的灰斑。
趙小滿將帳目又重新核對了一遍,十二束已經封箱報損,三十七束青絡藤拆繩替換標籤,也全都和原始帳目對得上。杜成在驗收欄目上簽了字,又讓魏承安在報損欄上面加蓋了外務院的印章。
葉清芷核對完鳴岐峰訂購的獸藥,確認外部封裝沒有破損,然後拿著記錄冊來到韓序身旁,壓低聲音。
「剛才那個姓吳的,跟禿頭說這批藥材得「退簽回錄」,有說回頭要「內門送樣」,這種說法不是外務院交接時常用的詞,有些奇怪。我們鳴岐峰負責後勤的人來對帳,都用「退回」和「外送留樣」,他這種說法像是內務帳冊上常用的。」
韓序將她說的記在了心裡,又詢問他那隻青絨狸的病情最近有沒有什麼反覆。葉清芷說舊傷已經恢復了八成,只是天冷的時候還會偶爾舔幾下,說完就告別返回鳴岐峰了。
午時過後,程濟從合源藥行隨行攜帶的樣品裡面取出一束青絡藤,這束青絡藤沒有計入藥材清單,外表入手乾燥,但是綑紮的地方卻異常的緊。他從繩子的縫隙處捏了捏裡面的莖皮,將那束藥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我們用的這種綁藥材的手法,在清溪鎮也有人用。」程濟將袖口捲起,拍了拍手中的碎屑,好像在聊著家常小事。「韓師弟應該清楚吧?」
周圍幾個剛才搬箱子的雜役還在收拾竹筐,聽見他們說話,有幾個抬頭看向這裡。韓序收手摸了摸那束青絡藤,圖錄在識海中再次展開:
【對象:青絡藤】
【狀態:外感內濕,外層緊捆脫水,內部潮氣滯留綑紮處】
【殘餘藥性約六成,未霉變】
【處置方法:陰晾兩刻鐘;分三次回潤,每次間隔一刻鐘,用微濕棉布包裹莖部】
【注意:目前綑紮力度過大,繼續綑紮將導致內部霉變,藥性流失不可逆】
「這種綁法,有損無益,再這麼綁,這藥就廢了。」韓序拿起那束青絡藤,將最外層的繩結打開,把裡面受潮的部分翻出來拿給他看。「拆開看看裡面還有多少藥性,外面纏得再緊,裡面的潮氣散不出來,再好的綁法都白費,糟蹋東西。」
他將拆開的青絡藤交給趙小滿,將處置方法告訴他。趙小滿接過藥束,在木牌上標記好時間。
杜成在旁邊看著韓序安排,也未多說什麼。
程濟看著趙小滿將拆開的青絡藤放到陰涼處。處理藥材的每一步都是宗門裡藥材處理的標準流程,即便是韓序將次數、間隔時間、停手時機定得更準確,旁人也只會說他善於處理藥材,更不要說將這些步驟與韓青山的私家手法對應起來了。
程濟將袖子放下,沒有再繼續糾纏。一個時辰後,三次回潤完成,那束青絡藤已經開始恢復,杜成看了一眼,說了句中間的韌性恢復了,讓趙小滿將這束單獨登記在冊。
程濟沒有再接近韓序,沒一會他就離開了曬藥場。
傍晚收功以後,趙小滿正在曬架下面收拾木牌,忽然發現最底層的那隻箱子上面有一個舊的封簽,是入峰時貼在箱底的那張。他將封簽拿起對著夕陽仔細看著,上面的日期竟然比外務院批文早了一天。入峰的批文還沒發下,這批藥材的補簽記錄竟然已經先寫好了。
「哼,這張封簽是提前準備好的,人還沒到呢,簽就提前到了。」
韓序接過來看了看,將封簽夾進趙小滿的帳冊內,「將這張封簽留好,明早和帳冊一起交給杜頭兒。」
然後他蹲下來,檢查最底層的那隻箱子的箱底木板,手按在上面,感覺除了潮氣,還有別的東西。光線太暗,他看不清楚顏色,但是他的指腹上沾了一層細滑的粉末。
他站起身,隨意走了幾步,用身體擋住曬架那邊還未收功的雜役,取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將指腹上的粉末輕輕擦下。隨後,他就拿著那片棉布進入器具房旁邊那間空著的屋子。
借著透進屋內的天光,韓序仔細地看了看布片,粉末幾乎沒有任何顏色,用肉眼很難分辨。像是干葉磨成的細粉,還帶著一些草木味,不像是草木灰,或是石灰粉,眼前的粉末與這些都不一樣。
他用干布擦過手,但是手指上還是殘留著一絲滑膩的感覺,用水清洗,那層粉末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從手上傳出一縷淡淡的辛香味道。
這不是草木灰,也不是藥材自然落下的粉末。
韓序沒有再碰那層細粉,他用兩層油紙將那塊沾了粉末的布片收好,放到了遠離貼身物品的木桌上。
他不能回住處,住處的日常物品一旦沾上這種氣味,後果不堪設想。
他決定先留在這個空屋裡面,回手掩上房門。油紙放到桌面的時候,那縷極淡的辛香氣息,又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