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外門弟子
第二天辰時未到，韓序便早早地來到了棲霞峰的值房。天剛剛放亮，值房的門便已經打開。
宋知禾正坐在值房靠里的位置，前面放著幾本厚厚的冊子。杜成正站在她旁邊，負責記錄的執事姓方，頭髮已經發白。正拿著一隻毛筆在幾本冊子之間對照。
桌面上攤開的冊子正是韓序這入門以來的個人記錄：藥田減損記錄、灰斑病區的驗證方案、三項考核測試的評分記錄、外務院提交的材料。還有杜成轉呈過來的那份浮蹤香相關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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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質平平，靈種偏木屬性，雜氣偏多。」宋知禾將最後匯總的資料翻看完，抬頭看向韓序。「外門挑選弟子，不只看靈種資質，也要看心性和做事能力。你的幾項考核，沒有拔尖的，行氣速度中等、藥田病情判斷不算最快，帳目記錄那裡還有一項不明。
但你三項加在一起，每一項都剛好在及格線之上，沒有失手。說明你做事穩重，有耐心。藥田的損耗都低於其他的雜役弟子，處理灰斑病苗的方案已經在外圃推廣了。浮蹤香的事情，你知道何時停手，將證據交給管事處理。」
方執事補錄弟子名單上寫完最後一筆，將冊子交給杜成覆核。杜成翻看了一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從桌下的柜子里取出一隻方方正正的木盒。
「外門令牌，衣袍兩套。下品靈石三塊。養氣散一包。基礎的耗材皆按棲霞峰的標準配發。」杜成將木盒放在桌上，又遞給韓序一張簽收的單子，「三塊靈石和養氣散是本月的月例，修煉功法憑著令牌領取，弟子公共的靜室每月有兩次使用機會，超出時辰需要用貢獻或是靈石兌換。」
韓序打開木盒，外門令牌是木質，外面鑲嵌了一圈鐵邊，正面雕刻著棲霞峰的印記，背面刻了他的名字，雕刻的痕跡不算精細，但是清清楚楚，衣袍是青灰色的外門標準款式，袖口有一道寬邊青線。他翻過令牌，用拇指擦拭著自己的名字。
「你的住處從外圃搬到西邊第三排的獨立住處。」杜成從牆上摘下一把銅製鑰匙遞給韓序，「那邊的靈氣要比雜役院充足，但是門禁要比你之前住的地方嚴格。以後的差使不再是每日固定的雜役工作，改成按月領取藥田管護、藥材驗收或者外派採集，偶爾也會有其他隨機的任務。具體任務每月底會在值房公布，你自己選，選完之後交由所屬管事核驗。」
韓序在簽收單上寫下名字，將盒子夾在腋下。宋知禾收好桌上的冊子，站起來時對韓序說了一句。
「你身上那件浮蹤香的案子還未完結，轉運院牽扯的那個弟子還在核實中，程濟也已經離開了宗門管轄範圍，外務院會繼續追查兩個月，如果還查不到進一步的證據，案子就會擱置下來。不管如何，都不會影響你的外門資格。」
韓序點了點頭，這裡已經沒有事情，該交代的都已交代完畢了。
正往外走時，看到趙小滿扛著鋤頭從藥田那邊過來，跑到值房門口將鋤頭往牆上一靠，彎腰喘了幾口氣。
「令牌呢，讓我看看唄，嘿嘿，只看看我不摸。」
韓序將木盒打開給他，趙小滿拿著令牌盯著看了半晌，將令牌的正反面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那個姓程的走了，馬師兄的事我也聽別人說了。」
「證據已經充足了，他承不承認，那都是外務院的事兒了。」
趙小滿陪著韓序回到木屋，幫著他將行李、衣物、被褥都一一搬到外門弟子的住處，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都在棲霞峰，離得也不遠。
新的住處在外門弟子居住區西邊第三排，靠著山壁，門前有三階青石台階。韓序用令牌對著門鎖試了一下門禁，門鎖內部好像設置了一個小型陣法，中間有一塊感應石，令牌靠上去以後發出一聲輕輕的咔嗒聲音，彈簧彈開。關上門，外面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立即就變得模糊起來。窗戶朝南，窗台很寬，窗戶下面是一個木質書桌。牆邊有一隻可以上鎖的柜子，銅鎖是新的，上面還插著一把鑰匙。
韓序檢查了一遍屋子裡的靈氣分布，窗戶正對著棲霞峰山澗的方向，一縷極淡的山風從窗外飄進屋內，山風的氣息不像雜役院那裡帶著肥料和灶房煙火氣的味道，而是純粹的草木氣息。
靈氣也比木屋那邊更加穩定，在這裡，識海里的靈田邊界比舊屋那邊更穩定。
韓序將日常記錄用的冊子、隨身的藥譜、修煉手冊放到木櫃中的隔板上。儲物戒隨身攜帶，沒有拿出來。
將以前的衣服收好，放進衣櫃，換上那套青灰色的外門弟子衣袍。衣服的布料算不上名貴，但是裁剪得十分得體，盤坐行氣時沒有任何不適。
趙小滿圍著他轉了一圈。
「衣服很合身，就是你這臉，一點都不像是剛入外門的弟子。」
「跟外圃時也沒什麼不一樣嘛。」
趙小滿幫他把其他東西收拾完畢，「杜頭兒把外倉覆核的工作給我了，嘿嘿，我也爭取早日來這邊。」
「有事兒知會一聲，我去幫你。」
「我算過了，外倉覆核做夠半年，我的貢獻還能多攢一些。器具房的損耗要是再低一些，下一輪補錄，我應該能報名。」
韓序想了想：「你把三件事做好，帳目不能出錯，器具都記錄好別搞混，損耗記錄當日就記清。不用半年，你手裡的就不只是貢獻了，你的記錄別人都挑不出毛病。」
趙小滿咧了咧嘴：「成，等我進了外門，你請我吃飯。」
趙小滿扛起鋤頭，出門時又看了眼桌上的身份令牌。這次沒多看，走下石階的時候，他開始盤算著明日該先核對哪一批帳目了。
快到午時，葉清芷從鳴岐峰趕過來，他將之前查過的登記記錄整理成一份正式短函，裡面還有她的名字和馴獸師叔的簽名，又從袖子裡面拿出一張蓋了鳴岐峰後勤章的公文。
「今年月露花的花期比往年推遲了將近一個月，鳴岐峰和棲霞峰下月要組織弟子進山採集，外門會出公告召集弟子，我先跟你知會一下，你要是想去的話，就先去靜室，將境界穩固一下，山上還是有些危險的。「她將公文折好交給韓序，「山上的月露花的成色要比往年的好很多，但是只有進山的弟子才有配額，外門弟子有優先權。」
韓序接過公文仔細看了一遍，月露花蕊，凝神丸改造藥方缺失的藥材之一，他將公文夾放好。陪著葉清芷一起走出外門弟子居住區，目送她離開。
午飯過後，韓序沒有急著整理住處，拿著令牌，直接去了藏經閣。
韓序第一次來到藏經閣二層，樓梯口的門禁需要令牌驗證，韓序將身份木牌往門禁石上面碰了一下，石門無聲地滑開。二層大小只有一層的一半，書架上面的書籍比一層更舊一些，有些書脊上的文字都已經看不太清。負責登記二層書籍借閱的是一位頭髮灰白的年長執事，他看了一眼韓序的令牌，向東邊最後一排書架指了指。
「第三層，《青木養元功》外門通用版本，玄階，下品。只可借閱一冊，出門之前需要在誓約手冊上面簽字：不私傳、不外錄、不拆損。」
記錄功法的冊子不大，很薄的一本。青灰色封皮，上面畫著一根簡略的青木圖案，下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青木養元功。韓序在誓約手冊上面簽了字，便將功法帶回新的住處。
回到住處，關好門，將窗戶打開一半，午後的陽光落在桌面。韓序將《青木養元功》納入圖錄之中。識海中暗青色圖卷展開，功法原有的行氣路線一點點浮現。幾處被簡化的路線轉折與流經竅穴在圖中重新連接，最終形成一條適合他當前境界的完整周天。
【功法：《青木養元功》外門通用版】
【品階：玄階下品】
【性質：木屬性鍊氣功法】
【狀態：安全通用版本，三處簡化，一處刪減】
【當前境界：鍊氣一層】
【補全結果：可補全，鍊氣一層最優行氣路線已完成】
【更高境界內容：超出當前境界，不予顯示】
韓序對照著原版的功法仔細看了一遍，外門通用的功法並不是殘次品，而是一套面對大部分外門弟子的安全修煉法門。它保留了行氣的穩定特點、煉化靈氣和溫養氣海的主要功能，只是在效率上和個體的適配度上有些取捨。
圖錄將原本功法中不適合他本身的行氣路線進行了修改，將韓序目前最適合的行氣路線完整地呈現在識海之中。通用版本的功法以穩妥為重，幾處行氣節點都有留有餘地，犧牲了一些運轉效率。
補天圖錄依照韓序當前的經脈與氣海狀態，重新規劃調整行氣路線，最終形成一條最適合他在鍊氣一層運轉的完整周天路線。
傍晚時分，韓序將養氣散從包里取出，單獨收進柜子。目前氣海尚未積蓄圓滿，這包藥散暫時還用不上，至於什麼時候取用，等真正到了關口時再用不遲。
韓序來到公共靜室，登記了今晚的時段。靜室面積不大，四周鋪著一層暗青色的巨靈石板，中間擺放著一枚蒲團，角落裡還有一隻用於計時的沙漏，他將令牌掛在門外的登記牌上，將門管好，盤腿坐到蒲團上。
韓序先用最低強度引動木屬性靈力。
體內靈力從離開氣海的那一刻，韓序便察覺到了不同，以前運轉《青元引脈法》的時候，氣海在送出靈力之前總會微微收緊，初始行氣時也會有一瞬間的停頓。如今那一瞬間的停頓感已經消失，木屬性靈力隨著他的念頭而起，平穩地流入經脈。
靈力沿著新的行氣周天路線前行，身體早已經習慣舊功法的行氣節奏，當靈氣走到中段那幾處轉折處時，韓序習慣性地繃緊後背，等著那股熟悉的遲滯感和拉扯出現，但是並未出現任何不適感。
新的周天仍在經脈中行進，只是按照重新調整的行氣路線行進，木屬性靈力自動避開了舊功法中多餘的路線，平穩地通過了那幾處轉折點，經脈之中再也沒有從前的那種拉扯感。
靈力行至外圈經脈輔助回流的這一段時，和舊功法的差異更大。《青元引脈法》中並未記錄這一段完整的回流方法，靈力運轉完周天后只能繞路返回氣海。每次都要繞行一段經脈，雖然沒有不適感，但是浪費靈力。現在的行氣路線，將回流路線末端與氣海入口連接。靈力行至主路末端，沿著外圈經脈迴轉，平穩回歸氣海，沒有空轉，沒有浪費。
將一輪完整的《青木養元功》運行完畢，沙漏的刻度才走了不足半個時辰。韓序睜開眼，檢查了一下全身經脈，沒有刺痛感，沒有酸脹感覺。氣海里的木屬性靈力比運行前更加穩定，似乎又增強了一分。
他並沒有立刻進行第二輪行功，而是靜坐了十餘息，觀察氣海和經脈的變化。木屬性靈力安穩平靜地停留在氣海之中，毫無異動，也未消散。等呼吸平穩，他才再次閉上眼睛。
用同樣的行氣路線運行第二個周天。這一次沒有再逐段地檢查行氣狀態，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控制行氣節奏上。他在靈力行至中段時主動減速，靈力行進速度變慢時，依然很穩定，並未因節奏變慢而變得散亂。行至末尾時他將行氣速度恢復正常，靈氣回流和氣海的承接依然平穩。
兩個周天結束，經脈並未有何不適感，體內仍有靈氣可供調用。他在記錄冊中記錄：周天時間比《小青元訣》縮短三成；經脈中的停滯感消失；回流過程穩定；運轉兩周天仍有餘力。
隨後他將《青元引脈法·殘》從主修位置划去。
那部初始功法將他從啟靈圓滿送入鍊氣，也替他穩住了氣海中的那縷木屬性靈力。原本脫胎於《小青元訣》，能夠引種、通脈，也能維持鍊氣初期的周天能運轉，卻無法擴張氣海。
它在韓序這裡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從今日起，後面的路將由《青木養元功》接上。
韓序聽著門外巡夜弟子的腳步，將油燈燈火減小，重新翻開《青木養元功》。
氣海里的靈力已經歸於平靜，從明日起，他要用這部功法繼續擴張氣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