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
「要抓你抓!」這一聲是溫葭的。
「不准叫她姐!」這一聲是陸沉硯的。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聲音太大,全都帶著怒氣,震得葡糖糖吊瓶來來回回地搖晃。
嚇得溫昭直接閉了嘴。
病房裡安靜地落針可聞。
只有各種儀器發出的滴鳴聲,溫昭抬眼就看到陸沉硯撐著上半身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那樣子就差把他吞吃了。
而溫葭也是怒目圓瞪,只是眼眶裡水光點點。
溫昭首先受不了。
「拜託,大哥,我不叫她姐叫什麼?叫溫葭麼?她會打死我的。」
「打死你也不准叫她姐。」
陸沉硯轉頭怒對。
手上由於太用力,靜脈血都已經倒流了。
什么弟弟、姐姐的,那都是他和溫葭之間調情時的調調,可不是隨便什麼亂七八糟、來路不明的黃毛能叫的麼?
溫葭翻了個白眼,「幼稚。」
溫昭欲哭無淚,「大哥,她真是我姐。同一個爹媽生的那種。你想什麼呢!」
同一個爹媽生的那種?
什麼意思?
陸沉硯腦子現在不大好使,活像個大傻子。
「同父同母的親姐弟,你懂?從生下來我就叫她姐,她就叫我弟,你懂?」
溫昭怕自己解釋得️再慢一點,會被陸三歲弄死。
昨天他半夜不舒服醒過來,看到溫葭不知啥時候躺到36床的病床上去了。
他正納悶陸沉硯哪去了,就感覺床邊一道寒意直逼他而來。一轉頭,就看到黑夜裡陸沉硯的眼睛跟貓頭鷹似的,又黑又亮在他床下死死地盯著自己。
他嚇得差點兒尿失禁。
今天要是再來一次,他怕陸沉硯半夜把他用被子直接悶死在床上。
這個遊戲太危險了。
他還是不要參與了。
溫昭趕緊把他和溫葭的關係說完,扭頭看隔壁床友。
他就想看看,陸沉硯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麼反應。
卻見他面無表情,突然往後躺下,隨後砰的一身巨響,整個身子翻過身去,背對著溫昭和溫葭。
喲,這是生氣了?
真沒想到,陸沉硯看著一副城市精英、豪門總裁的派頭,居然這麼幼稚。
溫昭暗暗鬆了一口氣,轉頭對溫葭道:
「姐,你回家吧。我這裡有護工,不會有事的。你回家好好休息,好好睡覺,白天去上班,晚上來看看我就可以了。」
溫葭沒想到溫昭這麼懂事。
來海城上大學後,除了過年回去一趟,她基本上不回家。後來溫琳結婚了,過年她也不回去了。自己一個人要麼找個地方去旅行,要麼在海城一個人過。
她從來沒關注過自己這個弟弟。
對溫昭所有的了解只停留在他很喜歡打遊戲,還有不務正業,不好好學習。
「你可以麼?」她問。
「有什麼不可以的?再說你一女的照顧我,有些事情我還不方便呢。姐,你再耗生病了,我就真沒人照顧了。總不能把大姐叫來吧?」
「那不行!」
溫葭連連搖頭。
溫琳在她們心中那是比潘梅還權威的存在。
她們倆的事情到現在都不敢跟溫琳說一個字。
一方面是怕被溫琳罵,另一方面是溫琳有一個不好惹的婆家,能不麻煩她儘量不麻煩她。
「那我先回去,明天早上先來看你再去上班。」
溫葭起身收拾東西。
「行。」
溫昭話沒說完,就看到隔壁床陸沉硯翻身坐起,一把拔了手上的吊瓶,抓起衣服就跟著往外跑。
剛好碰上吃完飯回來的護工。
「少爺,你幹嘛去?你葡萄糖還沒打好呢。」
「我沒事了。」
陸沉硯推開護工往外跑。
「少爺,你手滋血了!」護工追在後面。
陸沉硯壓根不聽。
追到電梯間,電梯門剛關上,他看到溫葭在門裡轉身,正低頭擦眼淚。
……
溫葭從醫院出來沒有馬上回家。
她打了個車直奔城南。
潘梅那天跑了,這麼多天連電話都沒打一個。
溫昭嘴上不說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但溫葭知道他心裡還是很難過的。
從小依賴的媽,在最緊要的生死關頭把自己丟下了,換誰都會想不通的。
溫葭也想問問她,到底怎麼想的。
晚上10點。
溫葭把潘梅和崔大壯住的出租屋拍得震天響,可半天也沒人出來開門。
倒是隔壁鄰居受不了出來問,
「誰呀,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啦!」
溫葭趕緊問:「大姐,這家住的人呢?一個五十來歲的女的,燙的羊毛卷,整天打麻將的那個。」
「潘梅吧?走了。」
鄰居大姐沒好氣道。
「什麼時候走的?」溫葭追著問。
「你誰啊?」
「她欠我錢,我找她要錢的。」溫葭順手撒了個謊。
「我說呢!周六那天晚上她火急火燎地跑回來,哭著喊著拉著她家男人連夜就跑了,敢情是欠了你錢啊?真是的,天天穿金戴銀的,我還以為她多有錢哩!也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主。」
大姐拿把蒲扇搖了兩下吐槽道。
溫葭趴在窗口,舉著手機照明往裡頭看。
「別看了,值錢的東西全搬走了。房東昨天來過了,留下一堆破爛全是沒人要的。」鄰居大姐跟著探頭。
溫葭見裡面確實亂七八糟,一地狼藉,不像有人住的樣子,只好跟大姐道了一聲謝走出巷子。
她不甘心,又給潘梅打電話。
顯示是空號。
潘梅竟連手機號碼都註銷了。
溫葭心裡拔涼拔涼的。
……
回到家。
陸沉硯在門口走廊上來回徘徊正在焦急地打電話,看到她的那一刻明顯舒了一口氣,跟電話里說:
「……不用找了,她回來了。」
溫葭開門,他默默讓到一邊。
看到溫葭進去,他轉身在門口席地坐下。
溫葭從貓眼裡往外看。
陸沉硯靠在欄杆上,屈膝靠手,仰著頭,半眯著眼睛什麼都沒幹,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的。
溫葭洗完澡下樓,看他,他還在。
偶爾有晚歸的小年輕經過,看到走廊上坐著個人,先是嚇一跳,然後是驚艷好帥啊,再多看一眼就覺得這人是不是有毛病?精神不大正常?情緒特別低落。
溫葭轉身上樓。
心裡是密密麻麻驅散不了的痛。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淌,打濕了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