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婚協議
車子駛過拐向北苑的路過,繼續向上開著,車道兩旁種滿修剪整齊的冬青,在雨幕之下,那些深綠色的球體像是蹲伏的野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孟棲霧手指迅速的屏幕上編輯著消息。
【陳助理,商先生今晚什麼時候回來?】
對方很快回復。
【孟小姐,昀董十分鐘後登機,歸期未定。】
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都瞞住了她,孟棲霧驀地心裡一酸。
只是同床共枕的幾天,他們並不是恩愛的真夫妻。
也確實沒有報備行程的必要。
外面的雨小了,細細地打在窗上,孟棲霧慢慢地吁出一口氣。
商昀出差,商老夫人又是連夜見她,她預感不太好,但會遵守合約,在商家要演好商夫人的身份。
商家的莊園比她想像也中的更大,主樓是中西合璧的,幾扇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光線薄薄的,細密的雨里看著透著冷。
車子停在園林入口,孟棲霧下車,接過司機手裡的傘。
「孟小姐,裡面請。」
她帆布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淺淺的踩水聲,周圍太寂靜,顯得聲音很響。
孟棲霧左右掃了一眼,這園子白日應該是如詩如畫的美,但此時萬籟俱寂,冷風吹得樹影婆娑,透著陰森。
她手緊握著傘柄,腕心止不住地抖,但腳步很穩地跟著管家走到了會客廳門前。
「孟小姐,在裡面稍等。」
孟棲霧左右打量著,庭院四處都點著燈,昏昏的暖黃色,她剛走進廳里,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她肩頭一顫,下意識環著手臂,指尖碰到濕透的衣袖,涼得刺骨,環顧這裡,無端吞咽起來。
很古典的中式風,全木質的牆面,牆上掛著幾幅古董畫,廳里只有高位上一把椅子,矮桌上擺著鎏金銅香爐。
空氣都是靜的,靜得能聽到屋檐流下的水滴聲,孟棲霧站累了,走到門口想開門看看,卻發現被反鎖在裡面。
「有人嗎?」
「有沒有人啊?」
她拍著門框,回應她的只有空寂的雨滴聲,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屏幕顯示無信號。
想過商老夫人會向她發難,卻沒想到是這種方法,用關禁閉的方法來消磨她的意志,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孟棲霧倚著門框坐在地面上,這方法對她可沒什麼用啊,用過太多次了,數不清了,身體都免疫了。
第一次大概是15歲那年,付芸進門的第二年,孟棲霧跟她吵了幾句嘴,被孟書樺關進地下室,起初她也是鬧的,在裡面喊得撕心裂肺,手指節砸門砸得皮開肉綻,但什麼用都沒有。
後來一次兩次的,她就不鬧了,因為她怎麼鬧都沒有妥協來得有用。
孟棲霧抱緊了自己,靠著門框閉上了眼睛,這裡可比地下室好多了,還能吹風,聽雨。
這次不能妥協了,她簽了協議,她媽媽還需要商昀給的醫藥費。
孟棲霧把頭埋起來。
媽媽昏睡不醒,爸爸恨她,今天又和沈聿斷了關係。
現在被關在這裡,商昀又不在。
此刻她就像漂在深海里,浮木一塊又一塊被抽走,她無助地掙扎著,看不見光亮,也找不到方向。
好好活著怎麼就這麼難。
不知過了多久,孟棲霧昏昏沉沉地聽到開門的聲音,一睜眼,一位阿嬤穿著蒼青色的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頭疼得厲害,一次沒站起來,扶著門框起了第二次才站穩。
阿嬤:「孟小姐,這是老夫人給你準備了離婚協議書,簽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孟棲霧頭疼得要裂開,掃了眼托盤上的文件,一把推開,「我不簽。」
「我是商昀的妻子,要離婚也是商昀本人來。」
阿嬤像是料定的了她的反應,又把離婚協議送到孟棲霧面前,筆旋開了筆帽掰開她冰冷的手指塞進去。
「孟小姐,商二公子不會來的,老太太給您準備了五百萬,簽了就可以拿錢離開了。」
孟棲霧聽到商昀不會來,心口一揪。
只是協議關係,拿錢辦事,怎麼還會期待商昀會來幫她呢。
抬眼盯著阿嬤:「我不要錢,我是真心喜歡商昀才嫁給他的。」
阿嬤臉上沒什麼表情,公事公辦的語氣:「孟小姐,還想要您可以說出來,我轉告給老夫人,您要知道我是來幫您的。」
孟棲霧頭疼欲裂,腦子裡嗡嗡的,後面的話聽不太清,大概意思就是她不該也不配成為商夫人,她不肯簽就是不識相。
孟棲霧站穩身子,抿了抿唇:「我想見老夫人。」
阿嬤:「老夫人已經休息了。」
「我可以等。」
阿嬤蹙眉嘆了一口氣,揚著下巴,如看螻蟻乞丐般看著孟棲霧,「那孟小姐就去祠堂跪著等老夫人吧。」
「祠堂?」
「孟小姐,要不簽了協議拿錢離開,要不去跪祠堂,你考慮清楚,不要自討苦吃,老夫人想讓你離婚,你不簽協議也沒有用的。」
孟棲霧垂著眼:「除非商昀來,不然我不簽,麻煩您帶我去祠堂吧。」
阿嬤看著她,鼻息嗤笑她不自量力。
門口早有傭人在等,「帶孟小姐去祠堂。」
商家祠堂設在半山腰上,走了一段青石板路,便隱隱聞到香火的味道,她身上的濕衣服半干,夜風掃過,孟棲霧冷得不自覺抖了下。
頭疼得厲害,她摸摸額頭,沒發燒。
傭人帶著孟棲霧走進祠堂,引到蒲團面前,將祠堂的門窗打開,便離開了。
孟棲霧抱著手臂跪坐在蒲團上,祠堂比她想像的大,牆壁上嵌著一排排的排位,層層疊疊,像是由木頭和名字砌成的牆。
冷風打著旋地吹進來,門窗吱吱呀呀的響,三炷香插在香爐里,紅點一明一暗的忽閃著。
孟棲霧不敢動,咽了咽喉,抬眼看上去,電子長明燈慘白的光映著牌位上金色的名字,她一個字都看不清,倒像是浮浮沉沉的符咒,多看一眼就要打進她的身體裡。
她渾身僵著,手攥得緊,冷風肆無忌憚地穿透她的身體,掏出手機,凌晨3點鐘,萬幸,有信號了。
手指冷得發僵,點了幾次屏幕才有反應,先給凌總監發了請假申請,退出來點開陳辰的對話框,屏幕便黑了。
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