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姨於央(下)
小姨本名叫於央,大我七八歲,據說當年走的藝術生考上了大學。老爹跟二媽最膩乎那會兒,還在佛山住了一陣。
那會兒跟她在一塊的時候,我們倆屬於是村口和泥、玩鐵圈的選手,加上我年紀小,所以小姨長相這塊,我真沒太再在意。
至於穿搭。
小姨之前的衣服向來樸素,冬天裹著長棉襖,夏天最多就是白T配牛仔褲,穿涼鞋露個腳指頭都算破格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讓我跟眼前仙女一般的女人聯繫到一塊?!
我傻眼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小姨沒給我開口的機會,起身朝保安頭頭道:
「昂,他是我表侄子,這趟來找我的。」
保安頭頭怔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
「薇薇小姐,這...您表侄子,把我們人傷得不輕。」
小姨瞅了瞅地上哼哼唧唧的下屬,眉頭一挑,沒多廢話,從包里抽出幾張鈔票遞了過去:
「帶你們人看病吧,這事就這樣。」
說完,她拉過我的手就往外走。
這一觸不要緊,我方才壓下的奇怪念頭又冒了出來。
掌心溫熱,手指纖細,當年蒙恬握上玉漱縴手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等感覺......
不對!
我趕緊甩甩頭。
季小松啊季小松,你不能這樣,那是你小姨,即便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輩分在這擺著呢。
小姨倒是沒有任何不適。
我被她拽著一路穿過人群,走到一輛白色的雪鐵龍富康跟前。
她掏出車鑰匙開了門,朝副駕駛努努嘴:「上車。」
「啊?」
連車都買了?她不是才畢業沒幾年嗎?這車少說得十來萬吧。
「小姨,你中彩票了啊?」
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了。
她笑笑沒言語,把我按進了車裡。
車門一關,淡淡的香水味縈繞過來,跟小姨身上的氣息混在一起,清新又陌生。
我憋了一肚子疑問,直接開口:
「小姨,你是大明星嗎?咋改名叫薇薇了?」
從我今天的所見所聞來看,能住高檔小區,穿名貴衣裳,又有自己的私家小轎車,絕對是大明星才有的待遇。
聽我這麼問,小姨眼底黯了一下,似有陰雲掠過。
緩了幾秒,她伸手點了點我額頭:
「傻小子,於薇薇是我的藝名。」
她只回答了一半,關於大明星的事,避而不談。
「噢~」我懵懂地應了一聲。
車子發動了。
我下意識伸手去夠安全帶。
哪知這一動,後背的傷牽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了口涼氣。
「嘶——」
小姨掛上空擋,皺眉看著我胳膊上橫七豎八的傷口,嗔怪道:
「你跟一幫保安較什麼勁啊?」
我小聲嘀咕:「他們不讓我進去...」
她眼底滑過一抹心疼,沒再接話,發動車子:「走,我先帶你找個落腳的地。」
車子緩緩駛離小區。
我望著後視鏡里漸遠的「南江名郡」,好奇心又竄了上來:「小姨,你家不是在這麼?咱們直接上去啊?」
小姨搖搖頭,根本不看我:
「你別問了。」
......
車子一路開出去老遠,最終停在一家賓館門前,裝修的不錯,算中檔往上。
老闆是個四十多的胖子,他瞥見小姨的臉,眼底閃過幾分驚艷,再望向我時,滿臉掛滿了羨慕。
小姨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眼神,沒理會,張口就要開一個禮拜的房。
我趕忙擺手:「不不不,小姨,七天沒必要。」
她掃了我一眼:「你有住的地方?」
「你家不方便,那我租個小房子就是了,住賓館太奢侈了。」
小姨抬頭看了眼牆上的價目表,眼中閃爍幾下,默默把七天改成了一天。
我隱約感覺,她似乎過得並不是我想像中那種大明星生活,奈何小姨不願多講,我也不好再問。
上了樓,小姨把包包扔在床上,轉身打量我,眉頭越皺越緊。
「把衣服脫了。」她說。
我一愣:「啊?」
「啊什麼啊,我看看你背上的傷。」
說著話,小姨轉身進了衛生間,出來時手裡多了條濕毛巾和一小瓶碘伏:「那些保安下手沒輕沒重的,別留下什麼毛病。」
我猶豫了兩秒,乖乖轉過身,咬牙把T恤從頭上扯下來。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我感覺小姨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肩膀,那位置我記得,被保安膠皮棍敲了兩下。
「怎麼打成這樣...」她尾音輕顫。
我沒吭聲。
下一秒,溫熱的毛巾覆了上來,根根玉指不可避免地滑過我的皮膚。
「唔——」
痛,但是很軟!
小姨的呼吸就落在後頸,時急時緩,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我的心跳一點一點快了起來,完全不受控制。
「小姨...」
「嗯?」
「你什麼時候學會化妝的?」急於轉移話題的我只能想到這個問題。
小姨的手頓了一下,又沒回答。
毛巾沿著脊椎慢慢往下,擦完了身上的血跡,小姨一拍我的肩膀:
「趴下!」
「趴、趴下?」
「廢話,你站著咋塗碘伏,都滴下去了。」
此話在理,我沒法拒絕,於是我乖乖伏在床上。
小姨拿著棉球沾碘伏,開始一點一點給我處理傷口。要命的是,胖老闆給開的是大床房,因為床過於寬了,她塗碘伏時,腰肢彎得極低。
我不經意間地一瞥,一抹雪白緊跟著刺入眼帘。
臥槽!
我趕忙把頭側向另一邊,耳根子紅到了腳後跟。
小姨一怔,隨即也明白髮生了什麼,臉頰瞬間飛上幾朵嫣紅。
下一秒。
「蹬蹬——」
她甩掉高跟鞋,雙腿移到床頭,坐著給我繼續抹藥。
在小姨看來,這確實是個避免走光的好辦法。
奈何這可苦了我。
原本只是側過頭就行了,現在可好,隨著小姨的動作,她的腿與我後背總是發生點小接觸,有幾次腳趾甚至輕輕撞到了我的後頸。
我哪裡受得了這個,整個人紅得跟大蝦一樣。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我口中默念。
他娘的,根本沒用啊,渾身的血液不要命地往一個地方去涌。
萬幸,老子傷的不是前胸,要是這會仰面躺著,那樂子可就大了。
折磨持續了十分鐘,小姨終於開口:
「行了,等風乾了就好。」
我頭埋在枕頭裡,輕輕「嗯」了一聲。
緊接著,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小姨,你變了好多。」
小姨愣了一下,輕笑道:
「人都會變的,傻小子。」
我注意到那笑很淡,又有些牽強。
她不再理我,轉過身把毛巾收進衛生間,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許久不見,中午帶你去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