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鼎中的父親


  聞照野握著那枚青銅符牌,站在通道口沒動。

  玄空子站在鼎前,也沒動。兩個人隔著三四步的距離,石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鼎身里那道光在慢慢地、慢慢地跳動。

  「你說什麼?」聞照野問,聲音很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玄空子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青銅鑰匙,巴掌大小,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和鼎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鑰身末端有一個凹陷的缺口,像是缺了什麼東西。「你父親當年啟動四象封印的時候,將自己的精血融入了鼎身。」玄空子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他與封印融為了一體。」聞照野盯著他,手指在符牌上攥緊,指節泛白。「他就在鼎里。」玄空子說,目光落在鼎身裂紋處,那塊玉佩嵌在裡面,正在發出微弱的光,「以血肉之軀,維持著封印的穩定。」聞照野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喘不過氣。他盯著那尊青銅鼎,盯著那爬滿銅綠的鼎身,盯著那條裂紋里嵌著的他父親的玉佩。「你騙我。」他說,聲音開始發抖,「你十七年前就知道。」

  玄空子沒有說話。

  「你十七年前就知道我爸在鼎里,你每年冬至都來激活封印,你看著我奶奶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你看著我被人按在地上栽贓偷東西——你都知道,你什麼都沒說。」

  聞照野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顧清寒站在石室門口,手按在劍柄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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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不讓說。」玄空子說,聲音很輕。

  「放屁!」聞照野吼了一聲,眼睛紅了,「他是我爸!他是我爸你知道嗎!」

  玄空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十七年的疲憊和愧疚,但沒有躲閃。

  「他說,如果他兒子沒能力走到這裡,就永遠不要知道。」玄空子的聲音很平靜,「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兒子來了,就告訴他——對不起,讓你一個人。」

  聞照野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他握著那枚青銅符牌,手心全是汗,感覺那東西沉得像一塊石頭,壓得他胳膊都抬不起來。他腦子裡很亂,像有一千個人在同時說話,什麼都聽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爸在鼎里。

  他爸就在那尊鼎里。

  他爸被困在裡面十七年,用命守著那尊鼎,守著那個快要熄滅的龍脈之基。

  他轉過頭,看向那尊青銅鼎。

  神瞳自己動了。

  淡金色的文字從鼎腹表面浮現出來,像水面上蕩漾開的漣漪,一行一行地顯現。那些文字穿透了鼎壁的銅鏽,穿透了青銅的厚度,穿透了十七年的黑暗——

  聞照野看到了。鼎腹深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蜷縮著,像嬰兒一樣蜷縮在鼎腹的最深處。那人形輪廓很淡,像是隨時會消散一樣,胸口處有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在跳動,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穩。

  那是他爸。

  聞照野的手開始發抖。

  他鬆開握著符牌的手,青銅符牌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尊鼎,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伸出手,指尖在鼎身上輕輕碰了一下。

  鼎身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鼎腹深處跳動了一下,回應了他的觸碰。

  聞照野的眼淚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就是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鼎身上,砸在那些銅綠上,砸在那些古文字上。

  「爸。」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鼎身輕輕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面回應。顧清寒站在石室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師父。」她開口了,聲音很冷,「你三十年前就知道,為什麼不早說?」玄空子的目光落在鼎身裂紋處,那塊玉佩在裂紋里發著微光。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因為他說過。」玄空子的聲音很沙啞,「如果他兒子找到這裡,告訴他——別哭。你爸這輩子,值了。」

  聞照野跪了下去。

  他跪在鼎前,額頭抵在鼎身上,感覺青銅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他沒有發出聲音,但肩膀在劇烈地顫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壓垮了一樣,蜷縮在鼎前。

  他沒有哭出聲。

  他爸說別哭。他就不哭。顧清寒站在門口,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她看著聞照野跪在鼎前的背影,看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著他額頭抵在鼎身上,像一個孩子終於找到了父親,卻只能隔著青銅的距離。

  玄空子沒有說話。他站在鼎前,看著聞照野的背影,看著那枚掉在地上的青銅符牌,看著鼎身裂紋里那塊玉佩正在微微發光。

  石室里安靜了很久。只有鼎身里那道光,在慢慢地、慢慢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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