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峙
刀柄很涼，我的手腕發出輕微的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以前從來沒有握著刀傷過別人。
「扎呀！你扎一個看看！」
大飛把脖子湊得更近了，我甚至可以看清他脖頸處暴起的青筋，頭上那條如同蜈蚣一樣的刀疤，近距離觀看下顯得格外猙獰。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可以清晰地聽到房間當中的任何聲音，大虎粗壯的喘息聲、孫淼低聲的哭泣聲，還有柳青的呼喚聲。
「把刀給我放下，忘記我怎麼和你說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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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的手抓在了我的手腕處，她的語氣十分冰冷，果斷地吐出兩個字：「放下。」
柳青的手力道很足，指甲險些嵌入我的皮肉當中，我緩緩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柳青順手搶過我手中的刀，順手撇到了沙發上。
大飛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不敢扎就別拿起來，拿了刀不敢用，比挨打更丟人。」
「你今天是來找孫淼還錢，還是趁著雷哥出事，藉機發難？」
我出口打斷了他，聲音很平穩，就連我都對自己感覺陌生。
剛才我一時腦熱為了保護柳青不受傷害，拿起了水果刀，大飛卻把脖子伸了過來。
如果我真的一刀刺下，不僅我的人生毀了，就連這場簡單的江湖糾紛，也會演變成殺人現場。
所有人都會受牽連，大飛的挑釁的間隙，也給我留足了考慮時間。
大飛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怎麼？這錢你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是孫淼是我姐朋友，你踹了我家的門，現在還要把我姐帶走，這符合道上規矩嗎？」
大飛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轉過身勾了勾手，身後的小弟立馬圍了上來。
柳青依舊是站在原地，我不知道她在港城都經歷過什麼，但是大飛的人衝過來的時候，她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把他們當作了空氣。
我不知道她是否會有底牌，年紀雖小的我尚有一份血性，不會躲在柳青身後去當縮頭烏龜。
大飛朝我湊了過來，身上混雜著香菸和汗水的惡臭味，令人作嘔，「你一個剛來港城的窮小子，和我講規矩？你可知我在道上混——」
「雷哥三天後出來，你動了我姐怎麼交代？」
我打斷了大飛的話，大飛在我身上不斷打量，似乎想從我的表情當中找出破綻。
看我處變不驚的模樣，許多人都信以為真。
大飛帶過來的眾多青年眼神當中已經出現了恐懼，低著頭緩緩向後挪動著腳步。
仿佛生怕我們記住他們的長相，大飛思索之後丟掉了手中的棒球棒，我知道這場心理戰我贏了。
「你叫大飛是嗎？你要和我賭一下雷哥會不會出來嗎？」
「如果你賭雷哥不會出來，直接動手就好了，我們接著。」
他笑了笑，笑容很僵又很輕，跟之前的張狂完全不同，混跡江湖的老油條自然知道權衡利弊。
「孫淼我今天可以不帶走，但是十萬塊錢的事沒完，等馮雷出來了，讓他聯繫亮哥。」
柳青順勢接過話茬，把滾落在腳邊的棒球棒丟給了大飛，「你放心一定會聯繫大亮的，我們之間的規矩要重新立一下了。」
大飛撿起棒球棒，緩緩地退了出去，走到了門口大飛忽然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龍野。」
大飛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你了，如果馮雷三天沒出來，你的下場會很慘。」
我聳了聳肩膀，沒有懼怕大飛的威脅，「你的人沒有動我姐，動了我那一刀會刺出去。」
「我一窮二白，我姐就是我的底線。」
面對我的反向威脅大飛坦然一笑：「有種，但是在港城有種的人都死了。」
大飛跨步出門，帶著數十名青年揚長而去，嘈雜的腳步聲距離樓道越來越遠，直到最後沒有任何聲音。
看著大飛離開，我顫抖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我的身體，為了保留體面，我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柳青瞥了一眼破損的木門，看向大虎他們開口道：「叫個修門的過來。」
大虎和其他青年連連點頭，躲在洗手間的耗子忽然從門後竄出，衝著柳青點頭哈腰：「青姐，我已經聯繫了修門師傅，手藝嘎嘎好，一定要安一個鋼鐵防盜門！」
二虎衝著耗子打趣道：「你小子躲半天終於敢出來了？」
耗子挺起胸膛，厚顏無恥地開口道：「你們懂什麼？我那是保存實力，我已經聯繫了我港城數十名兄弟，要不是他大飛跑得快，皮都給他扒下來。」
柳青冷冰冰地掃了他們一眼，五名青年紛紛合上了嘴巴，就連話說到一半的二虎也把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把目光再次落到了我身上，剛才在面對大飛時候的她身上散發的氣場和初見時候的溫柔目光判若兩人。
連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最真實的柳青。
柳青走到飲水機前，抽出一個紙杯，飲水機的流水聲成了客廳當中唯一的聲音。
水聲停了，一抹香氣朝我撲來，香氣越來越濃郁，柳青把水遞到了我的前面，柳青的手很纖細，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像是玉石一樣透亮。
我接過她手中的水，她的指尖划過我的手背，柳青的指尖很暖，可能是剛剛一直握著拳頭，手心出了熱汗。
我小聲道謝後，輕抿了一口紙杯當中的水，紙杯上還殘留著紅花油的味道，雖然很淡，但是辨識度很足。
「我在臥室等你，我有話對你說。」
為了不浪費柳青的心意，我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跟著柳青的腳步來到了她的臥室中。
柳青的臥室很整潔，屋子裡的香氣鑽入鼻腔，看著能當鏡子照的地板磚，我站在門口無從下腳。
姐，我鞋髒，就不進去了，有啥你吩咐。
柳青抱起了床上的抱枕，兩雙水汪汪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港城的馬路掃得也乾淨，你就不踩了？」
「快來，我床大都很，坐我邊上我有話對你講。」
柳青拍了拍木床，完全沒有剛才面對大飛寸步不讓的女強人氣場，現在的柳青就如同鄰家姐姐一樣和藹，嘴角上翹，屁股用力地向下坐去，整個床都顫了兩下。
能看得出來，柳青的床很軟！
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生怕把她的地板踩髒，柳青已經是急不可耐，把我硬拉了過去。
「你這個婆婆媽媽的性子給我改改，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和小孩子似的？」
「下次給我大大方方的，聽見沒有？」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柳青原本溫柔的笑容逐漸消失，開始變得十分嚴肅，我的內心開始忐忑不安，以為在處理大飛的事情時引起了她的不滿。
「姐，咋了？」
「瞧你板著臉幹什麼？看著我說話，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沒有沒有，我姐絕世容顏，我看時間長了，容易臉紅。」
柳青走到臥室門前，輕輕地關上了房門，慵懶地倚靠在了門上。
「臉紅什麼？你還敢打你姐的主意嗎？」
我看著叉著腰，鼓著臉的柳青，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沒想到高冷沉穩的柳青，掛，關上房門也會有小女人的一面。
我嘴角帶笑地看著柳青，「我就算有那個賊心，也沒有賊膽。」
我話音落下，柳青隨手反鎖了房門，在我聽到金屬彈跳聲後，我的嗓子也跟著緊了一下。
我刻意低頭想要迴避她的目光，吞了一口口水，「姐到底是啥事？鎖門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