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河北之地 檄文當先
第182章 河北之地 檄文當先
鄴城，大將軍府。
廳堂開闊，燈火通明，薰香裊裊，與黃河前線曹營的肅殺截然不同，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關乎天下歸屬的權勢壓力瀰漫其間。
袁紹高踞主位，身著華服，面容雍容，眉宇間帶著志得意滿的倨傲。
麾下謀臣猛將分列左右，文有沮授、田豐、許攸、郭圖、審配、逢紀等，武有顏良、
文丑、淳于瓊等，濟濟一堂，氣勢非凡。
「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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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聲音洪亮，帶著主宰者的口吻。
「曹操不識天命，負隅頑抗，據守黃河，然其兵疲糧乏，已是強弩之末。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議一議，如何給這曹阿瞞最後一擊，早日廓清寰宇，以安天下？」
話音未落，監軍沮授便率先出列，他性情剛直，深謀遠慮，拱手道：「明公！曹操雖困，然其用兵狡詐，麾下荀彧、郭嘉等皆智謀之士，不可小覷。授以為，當趁其疲敝，速遣精銳，強渡黃河，直搗許昌！搶占先機，以免日久生變！」
他主張以雷霆萬鈞之勢，速戰速決。
話音剛落，別駕田豐眉頭緊鎖，立刻反駁：「沮監軍此言差矣！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雖實為漢賊，然名義上仍占朝廷大義。我大軍雖盛，然名不正則言不順。豐以為，當先發檄文，布告天下，歷數曹操罪狀，揭其篡逆之心，如此，則我師出有名，天下響應，可事半功倍！此乃攻心之上策。」
他更注重政治上的合法性和輿論攻勢。
騎都尉郭圖素與沮授、田豐不睦，且急於立功，聞言嗤笑一聲：「公與、元皓所言，皆過於迂緩！檄文？那東西能罵死曹阿瞞嗎？用兵貴在神速！當集中兵力，出其不意，猛攻一點！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待其援軍四集，豈不坐失良機？」
他主張純粹的軍事冒險。
謀士許攸捋著短須，眼珠轉動，嘿嘿一笑，帶著幾分自得道：「諸公之論，皆有所長，然亦有所短。曹操，奸雄也，善用奇謀。與之戰，不可拘於一格。依攸之見，我大軍既占絕對優勢，便當以堂堂正正之師，多路並進，不斷施壓，使其首尾不能相顧，疲於奔命！待其漏洞百出，再以精兵擊其疲弱，必可一戰而定！此乃以大勢壓之，陽謀破詭計！」
他顯得老謀深算，強調發揮整體實力優勢。
帳內頓時議論紛紛，各派意見爭執不下。
袁紹高坐其上，聽著麾下謀士們各抒己見，心中頗為自得，仿佛天下英才盡入彀中。
他看似在傾聽，實則早已有了傾向。
他好名，重聲望，田豐「先發檄文，占據大義」的建議，甚合他意。
既能彰顯他袁本初的正義之師形象，又能狠狠羞辱曹操，何樂而不為？
至於軍事行動？
他麾下猛將如雲，甲兵如山，隨時可以發動，不必急於一時。
想到這裡，他抬手虛按，止住了眾人的爭論，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一位一直沉默不語、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身上——主簿陳琳，陳孔璋，以文章錦繡聞名於世。
「諸公之議，皆有其理。」
袁紹緩緩開口，做出決斷。
「然，田別駕所言，深得吾心。曹操閹宦遺丑，欺君罔上，禍亂朝綱，罪不容誅！我輩討之，乃替天行道，自當明正其罪，布告四海！」
他看向陳琳，語氣變得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孔璋，汝乃當世椽筆，文采斐然。這討曹檄文，便由你執筆。務必將曹賊之罪行，一一揭露，使其醜惡面目，昭然若揭於天下！可能辦到？」
陳琳聞言，並無推辭，只是微微躬身，淡然道：「琳，謹遵大將軍之命。」
令人驚訝的是，他並未請求退下構思，而是直接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案幾前，鋪開絹帛，研墨蘸筆，略一沉吟，便奮筆疾書起來！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琳筆走龍蛇的手上，唯有筆尖划過絹帛的沙沙聲和偶爾研磨的聲音。
不過半個時辰，一篇長達千言的檄文已然草就。陳琳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雙手奉於袁紹面前：「請大將軍過目。」
袁紹接過絹帛，展開細看。起初只是隨意瀏覽，但越看，眼睛越亮，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驚喜和暢快之色！
「好！好！好！」
袁紹猛地一拍案幾，連說三個好字，聲震屋瓦。
「孔璋真乃奇才！此文如刀如槍，字字誅心！哈哈哈！曹阿瞞見之，必氣炸肺腑！」
他興奮地將檄文傳遞給沮授、田豐、郭圖、許攸等人觀看。
眾人依次傳閱，臉上皆露出驚異之色。即便是與陳琳政見不合者，也不得不為其文筆所折服。
文中從曹操祖父曹騰說起，極盡醜化羞辱之能事，斥其為「贅閹遺丑，本無懿德」：
又痛批曹操父親曹嵩「乞匄攜養，因贓假位」；
再到曹操本人，更是被罵得狗血淋頭：「操贅閹遺丑，本無令德，僄狡鋒俠，好亂樂禍——豺狼野心，潛包禍謀——卑侮王室，敗法亂紀——爵賞由心，刑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惡滅三族——歷觀載籍，無道之臣，貪殘酷烈，於操為甚！」
陳琳幾乎將一切能想到的惡毒詞彙都堆砌了上去，將其描繪成一個集醜陋、奸詐、殘暴、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於一世的千古罪人。
最後，文章極力渲染袁紹的英明神武、兵強馬壯，並號召天下共討之。
「孔璋之筆，真可謂犀利如劍，酣暢淋漓！」
許攸撫掌讚嘆，雖覺有些過於刻毒，但效果確實震撼。
「此文一出，曹操名聲掃地矣！」
郭圖也附和道，他樂見曹操被如此羞辱。
就連持重的沮授和田豐，看完後也微微頷首，承認此文在政治宣傳上的巨大殺傷力。
「雖言辭過於激烈，然於揭露曹操本質，激勵我軍士氣，確有奇效。」
田豐評價道。
袁紹見眾人皆交口稱讚，心中更是大喜，仿佛已經看到曹操被這篇檄文氣得吐血三升的場景。
「即刻將此檄文抄錄千份，不，萬份！遣快馬發往各州郡，張貼於市井通衢！更要派死士，將原件射入曹營！吾要讓曹阿瞞和天下人都看看，他與吾為敵，是何等的不自量力，何等的身敗名裂！」
袁紹意氣風發地下令。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逢迎稱頌之聲。
討曹的輿論戰，以這篇極盡惡毒的檄文，率先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