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傾訴


  蘇韻下班很晚,她推開家門,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中藥清香的暖意撲面而來。

  嬌嬌和圓圓去奶奶家了。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江澄繫著灰色圍裙,正背對著她,在開放式廚房的流理台前專注地切著什麼,規律的「篤篤」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總是這樣,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一絲不苟。

  可這份井井有條,如今卻像一層無形的薄膜,隔在他們之間。

  蘇韻換下高跟鞋,她將昂貴的鉑金包隨手扔在玄關的矮柜上,身體裡那股從下午就一直憋悶著的委屈和疲憊。

  回到這個看似溫馨的港灣後,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遇水的藤蔓,瘋狂地滋長纏繞。

  她需要傾訴,需要安慰,需要一點來自最親密之人的認同,來抵消兄長蘇鑫那毫不留情的指責帶來的刺痛。

  蘇韻走到廚房島台邊,看著江澄挺拔的背影。

  

  燈光在他柔軟的發頂暈開一圈光暈,側臉線條依舊清俊,只是褪去了年少時的銳利,多了幾分沉靜,或者說……疏離。

  「阿澄,」蘇韻開口,聲音帶著黏膩與依賴,「我回來了。」

  江澄手上的動作未停,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嗯,飯快好了。今天燉了天麻鴿子湯,安神的。」

  他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聽不出一絲的暖意。

  這平靜加劇了蘇韻心中的酸楚。

  她繞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略顯單薄的脊背上,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溫熱和隱隱的肌肉線條。

  「老公……」她拖長了尾音,滿腹的委屈,「我今天快難受死了。」

  「怎麼了?」江澄的聲音依舊平穩,手裡的刀工也沒亂,將切好的山藥片碼放得整整齊齊。

  「我哥……蘇鑫下午來我辦公室了。」

  蘇韻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他……他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是吃乾飯的,說公司最近業績越來越差,全是我這個業務總監無能……」

  她抬起頭,轉到江澄面前,仰起臉讓他看自己泛紅的眼圈,「我真的已經非常非常努力了!

  你也看到的,我最近經常加班。

  業績差能全怪我嗎?

  現在大環境不好,經濟下行,整個行業都在萎縮,為什麼他就偏偏盯著我一個人罵?

  好像所有責任都該我背一樣,他一點都沒把我這個妹妹放在眼裡!」

  她期待著,期待江澄能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將她擁入懷中,溫言軟語地安慰,告訴她「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甚至會同她一起聲討蘇鑫的不近人情。

  然而,江澄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刀,拿起旁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轉過身,正面看著她,那雙曾經盛滿對她寵溺和欣賞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你坐上了業務總監這個位置,自然要為整個業務的成敗負責。哥……他說得雖然直接,可道理,是這個道理。」

  蘇韻猛地僵住,抱著他腰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委屈、失望、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瞬間交織成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如此冷靜、如此客觀地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給她潑冷水?

  可就在這股怒火即將噴涌而出,質問他到底還關不關心自己,或者更直接地,再次陷入那種她最近已經害怕了的、關於他們之間岌岌可危關係的拉扯時,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

  不能吵。不能又把話題引到那些敏感的地方去。

  最近每一次深入的交談,最終都會滑向那個她最恐懼的深淵:離婚。

  江澄的態度一次比一次明確,一次比一次堅決。

  哀求沒有用,哭鬧只會讓他更厭煩。

  她必須轉移焦點,必須把談話引向一個能讓他們站在「同一陣營」的話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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