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思忖
張磊仰靠在會所包廂寬大的真皮沙發里,目光越過面前那盞造型浮誇的水晶吊燈,落在對面牆壁某個虛無的點上。
左邊一個穿粉藍色空乘制服的女人,正用指尖替他揉著太陽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右邊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女教師,蹲在沙發扶手邊,剝了顆冰鎮的荔枝小心遞到他唇邊。
而茶几前方,那個大一學生的姑娘跪坐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正用纖細的手掌替他捏著小腿,指尖發涼,帶著一種過度緊張的小心翼翼。
三個女人都生得極好,面容精緻,體態曼妙,此刻卻都屏著呼吸,眼神時不時緊張地瞟一眼張磊面無表情的臉,動作裡帶著明顯的討好。
張磊沒張嘴,那粒荔枝就懸在他唇邊,女教師的胳膊舉得有些僵了,卻不敢收回去。
空姐的手指在張磊太陽穴上越發輕柔,幾乎像羽毛拂過,而腳下的大學生掌心沁出了細汗,動作卻絲毫不敢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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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在拼命揣測這位出手闊綽的金主此刻的心思,卻又怕多嘴問一句便惹來雷霆之怒。
張磊此時的腦子裡確實沒她們,甚至連她們指尖的溫度、荔枝清甜的香氣都穿透不了那層越來越厚的隔膜。
他想起最近一周,給蘇韻發的消息,從每天早上的問安,到午飯時分享的餐廳照片,再到深夜拐彎抹角試探蘇韻心情的長段語音,前前後後加起來怕有一千條了。
可蘇韻回他的,統共不超過一百個字。
「嗯。」
「知道了。」
「再說。」
「忙。」
最長的也不過是:「你自己多注意身體,我很忙!」
語氣里那股疏淡,隔著屏幕都能凍傷手指。
蘇韻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以前那股子熾熱讓張磊暗自得意,覺得自己拿捏住了金陵蘇家大小姐的七寸,可如今那火苗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連餘燼都快要熄滅了。
張磊仔細回憶蘇韻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好像就是從那次,蘇韻要跟他試管嬰兒,可被他拒絕了,這讓蘇韻對他開始慢慢冷淡起來。
張磊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覺得自己當時的選擇沒有錯,可卻讓蘇韻失望。
三個女人還在小心地伺候著。
空姐換了一側替他揉肩,那女教師終於把那粒荔枝默默放回果盤。
她換了杯溫好的黃酒捧在手心候著,而跪在地上的大學生揉腿的節奏微微加快了些,大概是蹲得膝蓋麻了。
張磊餘光掃過她們。
這些女人再美、再殷勤,也不過是他用錢買來的片刻消遣罷了。
跟蘇韻給他的東西比,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蘇韻給的庇護是一道無形的金鐘罩。
蘇家的人早就看他不順眼,礙著蘇韻的面子也睜隻眼閉隻眼。
可一旦蘇韻收回這道庇護,張磊打了個寒噤,指尖都涼了半截。
如果蘇韻跟江澄復婚,那他算什麼?
一個在蘇家人眼裡連螻蟻都不如的東西。
張磊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不能失去蘇韻。絕不可以。
失去蘇韻,他可能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蘇家人有的是法子讓一個人永遠閉嘴。
張磊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股憋悶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空姐大概是見張磊眉頭皺得太緊,以為他不滿意,嚇得手上的力道又輕了三分,幾乎變成用指腹在畫圈。
女教師端著黃酒的手微微發抖,杯沿碰到了張磊的胳膊,她慌得差點跪不住,連聲說著對不起。
大學生已經換了條腿在揉,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卻硬是不敢抬手擦一下。
張磊渾然不覺,他的腦子像一台過載的機器,所有念頭都圍繞著同一個軸心瘋狂旋轉。
他要挽回蘇韻,不惜一切代價。
蘇韻的冷漠一天比一天重,他發出去的消息經常是石沉大海。
江澄跟蘇韻結婚5年,兩人朝夕相處,還有了可愛的兩個女兒。
女人一旦開始念舊,就意味著眼前的人在她心裡已經開始褪色。
那對雙胞胎,嬌嬌和圓圓,每次見到他,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全是仇視。
張磊突然坐直了身子,三個女人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齊齊停住手,惶恐地看著他。
空姐顫聲問:「張先生,是……是哪裡不舒服嗎?」
張磊沒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心裡在盤算最後一招棋。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皮面,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旁邊的女教師眼尖,趕緊遞了塊濕毛巾過來,想讓他擦手。
張磊一把推開,力道大了些,毛巾甩在茶几上,碰翻了一杯沒動過的果汁,琥珀色的液體淌了一桌。
三個女人嚇得臉都白了,空姐慌忙去拿紙巾擦拭,大學生跪著往後退了半步,女教師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磊看都沒看她們,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賭一把。
賭蘇韻對他的那點執念還沒完全熄,賭那個「救命之恩」的最後的效力。
他不能坐以待斃,等蘇韻真的跟江澄復了婚,到那時候他連求饒的資格都沒有。
包廂里,三個女人大氣不敢出,垂著頭等張磊的下一步指示。
張磊終於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她們驚惶的臉上。
「都出去。」
「今天就這樣。」
三個女人如蒙大赦,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依舊是輕手輕腳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依次彎腰道謝,然後踩著極輕的步子退出了包廂。
門關上的瞬間,張磊聽見走廊里傳來一聲聲如釋重負的長長呼氣。
他閉上眼,後腦勺靠在沙發背上。
蘇韻。
張磊默念著這個名字,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後一根稻草。
必須再演戲一場,他可以把戲演得比真金還真。
張磊睜開眼,從果盤裡撿了顆葡萄扔進嘴裡,甜得發膩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卻品不出什麼滋味。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乾乾淨淨,沒有蘇韻的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張磊點開對話框,上一條他發的內容還孤零零地掛在那裡,那是一個小時前發的:「韻韻,今晚有空嗎?想你了,我們視頻可以嗎?」
沒有得到蘇韻的回應,後面的那個問號顯得格外淒涼。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機自動鎖屏,映出他自己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然後張磊慢慢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口,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他暗自思忖著,怎麼才能讓蘇韻跟他回到以前那樣,主動邀請他視頻,眼裡都是熾熱,對他的信息都是秒回。
張磊想到蘇韻在床上扭動著,發出好聽的呻吟,就算蘇韻是蓋著被子也讓他熱血沸騰。
要說風騷和韻味,張磊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那個女人比得上蘇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