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子馭人術


  第122章 天子馭人術

  回到岸上後,王守貞先行率人離開,只留下王元寶在此配合併監督張岱支取錢帛。

  

  這裡畢竟是太監們的地盤,剛才他在樓上猝然發難,這會兒再繼續逗留,他也怕被高承信安排人給堵了。哪怕沒有什麼生命危險,一頓羞辱那是免不了的。

  張岱自然沒有這樣的擔憂,只是讓魏林去溫雒坊邸舍通知黎洸等帶著人馬車駕來運載錢帛,他則又在高承信的邀請下回到軒閣上坐定下來。

  「多謝六郎剛才仗義執言,王守貞此徒行事乖張,之前為其所趁,若是繼續吵鬧起來,我恐怕也難逃責罰。」

  王守貞想要一下子將內官踢出去固然不可能,但其若抓住高承信動手毆打他這一點糾纏不清,高承信肯定處於理虧一方,怕是高力士也要對他大加責罰一通才能交代過去。

  雖然內官在這一場角逐當中取得了最終的勝利,但就現在的局面來看,其實還是北衙禁軍占據著優勢。

  如果不是王毛仲等北衙將領們肆無忌憚的結黨營私,甚至都引起了皇帝的警覺和反感而出手制裁的話,太監們想要鬥倒禁軍那也是非常困難的。

  「十六兄不必多說,事情各自心知。渤海公恩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答應王太子仆之前所計!」

  張岱先是重申了一下自己的態度,然後才又說道:「剛才為了讓事情能夠談下去,我答應王太子仆可以多占一分,但心內也是不想薄於渤海公。

  今為惠妃持得五分利,來日懇求惠妃能勻出一分贈與渤海公。但這畢竟是慷他人之慨,若能成事固然是好,若是不成,希望能從別處設法補償。」

  「六郎這麼說,真是讓我無地自容!我受阿耶使派做事,結果自己先為王賊所劫,俱仰六郎斡旋。如今更要勞煩六郎更使心力,慚愧慚愧!」

  高承信聽到這話後又是面露驚喜之色,直從席中站起身來向著張岱作揖道:「此事關諸多內官衣食供給,我也不敢故作豪邁的推卻,無論是否能成,我都銘記六郎恩我,日後有力一定報還!」

  飛錢的盤子很大,而且前景可觀,哪怕只是一分利益的得失,所牽涉的錢帛也是非常驚人的。

  眼下三方分配利益,惠妃那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占利五成,誰都不敢質疑反對。但今內官弱勢於北衙禁軍,想要多占那是不可能的。

  張岱也不可能幫助太監們去和禁軍爭鬥,那只能勸他們放棄一個表面的便宜,儘量爭取一下里子實惠,同時也體現一下他在當中所發揮出來的作用,那是實實在在幫太監們多爭取到幾十乃至上百萬貫的收益。

  惠妃讓出這一分利益,同時也能獲得宦官群體們的好感,這無疑要比枯燥的數字遊戲有意義的多。畢竟相對於還有一大幫馬仔小弟要養的高力士和王毛仲而言,惠妃是真的沒有什麼花錢的地方。

  就連這一次出資去救災,都是張岱幫其想到的主意。這個女人想要做皇后的意圖很強烈,但是具體的思路想法卻很欠缺。張岱的出現,無疑是大大的幫她補足了這一短板。

  「六郎你對這飛錢構計雖然很宏大,但北門奴官們向來短視貪利,恐怕不會答應你的提議。」

  講過這一話題後,高承信又開口說道:「霍國公如今雖然看似勢大,但卻有一劣性難藏,受人恥笑,那就是他並非唐元功臣……」

  所謂的唐元功臣,就是在唐隆年間跟隨當今聖人發動政變、誅除中宗皇后韋氏與安樂公主等亂政之人的那些政變功臣,為了避當今聖人名諱而稱唐元功臣。

  這些人主要就是北衙萬騎將士葛福順等人,等到當今聖人履極之後,又將這些人封為龍武官。開元後期北衙萬騎正式改編為左右龍武軍,龍武軍便多是唐元功臣並其子弟。

  王毛仲乃是當今聖人的潛邸家奴,本來也應該側身唐元功臣當中,但他卻沒有,因為在唐隆政變事到臨頭時,這個貨他嚇跑了,直接躲進山里過了好幾天,見到政變成功後才又返回來。

  但是當今聖人並沒有過多責怪他,還是將他引為心腹且授以重任,多年寵信不疑,使得其人權勢官位一路扶搖直上,到如今已成北衙第一人。

  皇帝的心理也很容易理解,一則王毛仲其人治軍治事的確是精明能幹,乃是潛邸家奴而非後來歸義。

  二則就是使功不如使過,其人底子潮、易掌控,既是潛邸元從,又是一個意志不堅定的異類,因為有著那樣致命的污點,必須要更加的仰仗聖恩。

  這也是皇帝一貫以來的用人風格,他非常樂意使用那種個人能力突出、同時又有著極大缺點的人。

  如果能力出眾,本身有沒有什麼明顯的缺點可抓,他往往就不太喜歡,這當中最鮮明的例子就是宋璟。

  宋璟開元八年罷相,但是直到開元二十五年才去世,中間十幾年的時間,執政宰相多有爭鬥,搞得政事不協、內外不安。

  但是皇帝卻一直都沒有再啟用宋璟執政,甚至到了晚年逃到蜀中時,還要譏其「賣直取名」。

  話說這賣了一輩子直,那不就是真的直嗎?李林甫、安祿山之流賣的什麼,才讓這貨那麼推心置腹、信任不疑?

  王毛仲因為有這樣的恥辱事跡,所以儘管他深得皇帝的恩寵、同時也有治軍的手段能力,但其實一干唐元功臣骨子裡仍然看不起他。

  所以王毛仲也需要恩威並施,尤其注意賄結這些唐元功臣,才能在其位置上坐得穩。

  因此其人對錢帛的需求也是極大,不只招納王元寶這樣的豪商富賈為其撈錢,還要大肆的招募兩京豪室富戶紈絝子弟進入北衙當直宿衛、豁免賦役作為取利的手段。

  「北門奴官貪鄙短視,雖然因利聚來,但若所得不豐,必然也會心懷怨憤,內生奸計。這一點不可不防啊!」

  高承信嘴裡在揭著北衙禁軍的老底,目的當然也是繼續拉攏張岱,希望能結成一個統一陣線來抗衡北衙。

  張岱雖然滿嘴應承著,但卻並沒有往心裡去。他背後有武惠妃,只要兩方都不觸及他做人做事的底線,根本就不需要攪合進他們的爭執中去。

  他能頂著北衙禁軍所施加的壓力,堅持要讓高力士的宦官勢力參與進來分享利益,同時又提出一個五年不分紅、全力搞擴張的計劃出來,已經超額完成了之前對高力士的許諾。

  後續如果太監們還想圖謀更多,或者說針對北衙禁軍進行反制,那就得他們自己努力了。這既不是高力士一個人的事,張岱也沒有必要再大包大攬。

  而且眼下飛錢又不是他重點推動的事情,他已經把利益分配方案和運行模式都安排好了,後事具體經營如何也就不需要再多作過問,頂多別的事業缺錢了,再來提取一點他大姨的分紅用一用。

  至於後邊他們怎麼爭怎麼鬧,跟張岱關係都不大。如果真的鬧成一個爛攤子、難再經營下去,他倒也不介意臨危受命的再過來整頓收拾一番,當然那時候就得按照他的規矩來了。

  高承信又跟張岱聊了一會兒之後便先行離開,只留下一些下屬在這裡配合行事。他同樣也是受命行事,且沒有張岱這樣大的自主權,自然要回去匯報和請示一番。

  高承信離開後,王元寶才又湊上來,有些無奈的對張岱嘆息道:「今日若非張公子強硬定事,事情只怕遲遲都不會有一個定論。

  這些貴人們各憑權勢、愛弄意氣之爭,只是不肯和氣生財。某也有幸遊走兩京諸權門之下,所見唯公子貴而不驕,不倚勢凌……總之,公子肯折節下游,某等市井之徒也能得禮待,著實歡欣。」

  他講著講著也覺得這馬屁拍過了,剛剛不久前韋堅還被以勢逼走呢,自己感覺不到,大概也只是沒達到那種層次,也沒有發生什麼矛盾紛爭。

  張岱倒是不在乎這傢伙馬屁拍到一半改口,他想了想後又向王元寶發問道:「王二常常沿途往來,想必大河兩岸風物人情也多有了解,我今想安排人員出都、沿途搜買一些物資,你可有什麼指點?」

  「行商販貨,是王二本業,請問公子想要購買哪幾種時貨?」

  王元寶聽到這話後,當即便挺著胸膛不無自豪的說道。

  張岱聞言後也是一喜,當即便講起他要沿黃河建造織坊、以救濟災民的計劃。這計劃既需要提供紡織的工具和材料,同時也要供給一部分穀米食料和醫用物資。

  因為之前沒有經驗,所以也要準備一個周密的計劃,儘量將每一分錢都花在實處,不要錢撒出去了最後救災效果卻不理想。

  「公子當真是佛陀心腸、仁慈崇義,如此善舉,讓人感動!某有門仆新自淄州返回,這便細問他沿途災情如何、民眾疾困詳情,以便備貨!」

  王元寶聽完張岱的計劃後,臉色頓時也變得嚴肅起來。

  略作沉吟他便又說道:「王二往來東西販貨牟利,既聞公子此事,亦應有所表現。只因當下浮財多繫於飛錢,事未盡定,不敢擅動,唯以錢帛萬貫以助公子義舉,還請公子不要嫌棄!」

  「王二也是一個義商,那我先謝過你了!」

  張岱聽到這話後,不免也對王元寶刮目相看起來。

  他做這件事那是有著更宏偉的規劃和遠大的意圖,而且出的錢還是他大姨武惠妃兜底,王元寶只聽他說有此計劃,便肯拿出上萬貫錢帛救濟災民,的確稱得上是豪義之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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