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我們聯合


  第520章 我們聯合

  鋁壺嘴倔強地噴吐著白汽,嘶嘶聲是這絕境中唯一帶著一絲生活氣息的噪音,卻更反襯出周遭死寂的兇險。

  老唐背脊挺直,坐在那張硌人的木板凳上,HK416冰冷的金屬槍身緊貼著他的大腿,提供著安全感。

  他的黃金瞳在昏暗光線下燃燒,牢牢鎖定著對面那個蒼白得像一張揉皺的紙,卻又散發著沉靜如深淵氣息的男人。

  劉和光緩緩開口,「我和路明非第一次見面是在三峽。」

  「三峽?」老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這個地名本身就與巨大的秘密和力量緊密相連。他保持著傾聽的姿態,肌肉卻並未放鬆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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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劉和光輕輕頷首,「就是卡塞爾學院主導的那次青銅計劃的前戲,那次會面,路明非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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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詳細內容見68章到100章)

  他的敘述簡潔,但老唐完全能想像那驚心動魄的畫面。

  幽暗的水下,巨大冰冷的青銅遺蹟如同活物,三個渺小的人類在死亡的夾縫中狼狽奔逃。

  畢竟老唐是親歷者。

  老唐在一邊默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HK416冰涼的槍管。

  路明非的形象在劉和光的敘述中變得更加立體和複雜,那個總是打星際爭霸能把他虐得嗷嗷

  叫,關鍵時刻總能爆發出匪夷所思力量的男孩,他的掙扎與敬畏,他近乎偏執的守護欲,都讓老唐感同身受。

  他忽然明白劉和光為什麼在提到「路明非」這個名字時,自己的警惕性會有所鬆動。

  就在這時,劉和光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說起來,我之前也和青銅與火之王諾頓殿下打過一場,見到過那位殿下的真容。」

  老唐的心跳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一股莫名的寒意沿著他的脊椎爬升,讓他搭在槍身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維持著傾聽的姿態,黃金瞳的火焰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劉和光的目光落在老唐臉上,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緩緩說道:「印象里那位殿下的面容,是一位有著東方混血特徵、面容清俊中帶著凌厲威嚴的男子。尤其是那雙眼睛————」他的視線聚焦在老唐燃燒的黃金瞳上,停頓了片刻,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緩慢,「正統的卷宗里說,那是熔金之瞳,裡面蘊藏著不滅的火焰與亘古的威嚴。剛才在門口光線昏暗沒太注意,現在仔細看,嘖,朋友,你別說————」

  劉和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用打趣的語氣去試探,「你這張臉,尤其是這雙眼睛,跟卷宗里描述的諾頓,似乎有幾分神似?」

  轟!

  好像有一顆精神炸彈在老唐的顱內引爆,冷汗微微浸透了他內襯的後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肋骨。

  就在千鈞一髮,空氣都仿佛凝固成冰的瞬間,劉和光卻像只是隨口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臉上的那抹似笑非笑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極其自然地靠回椅背,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一陣微風吹過,目光也輕飄飄地移開,重新落回那個嘶嘶作響的破水壺上。

  「呵,挺有意思的,不是嗎?」他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不過,龍王都隕落那麼久了,長得像大概也只是巧合。畢竟混血種的血脈淵源,誰又能真正說得清呢。」

  劉和光笑了笑,即便是老唐這個華裔都能聽出來這話題轉移得生硬無比,就像在懸崖邊輕輕推了你一把,在你失足墜落的瞬間又隨手把你拉了回來,然後若無其事地拍拍你的肩膀說小心點。

  老唐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濕透了,心臟還在狂跳,但那股幾乎要引爆的殺意,還是被劉和光突如其來的揭過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或許是錯覺),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顫抖。他看著劉和光,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劉和光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絲詢問。

  「喝不喝熱水?」

  驚濤駭浪在心中翻湧,但老唐知道,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都是愚蠢的。

  他必須穩住,讓幾乎僵硬的手臂稍微放鬆一點,然後,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有些乾澀的聲音,順著對方的話頭,硬生生把話題扯了回來。

  「熱水————謝謝,待會兒。你繼續說路明非吧。然後呢?」他強迫自己不去想諾頓,不去想那該死的「相似」。

  劉和光的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清晰可辨的敬意,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共鳴。

  「他就像一塊被投入命運熔爐的頑鐵。每一次捶打都讓他痛不欲生,每一次淬火都讓他瀕臨碎裂。但他沒有化成鐵水消失,也沒有被鍛造成別人期望的鋒利兵器。」

  「他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深邃。傷痕累累,卻淬鍊出一種難以摧毀的韌性。他可能還會害怕,可能還是有點小慫,但當他真正需要站出來的時候,他會變得比任何人都決絕。那是連龍王都要為之側目的意志。」

  他看向老唐,目光灼灼:「朋友,你也認識他,也和他並肩戰鬥過。告訴我,我說錯了嗎?」

  老唐沉默了。腦海中閃過與路明非並肩在青銅城、日本的片段。

  「沒有。」老唐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一種深刻的認同,「老路這人吧,有時候就是會發瘋。但有時候,瘋得讓人不得不佩服。」

  「所以當他遇到困難的時候,也讓人忍不住想幫他一把。」這句話幾平是脫口而出,帶著老唐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真誠。

  劉和光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那是一種找到同類的確認感。他微微頷首,「所以,他選擇的朋友,他願意並肩的人,就像你,羅納德·唐,能在這種鬼地方活下來,並且走到我門前的人,絕不會是泛泛之輩。」

  他的臉上似乎因為這番關於路明非的對話而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疲憊感依舊深重,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銳利,確實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幹共同認知的審視與評估。

  「我一直覺得路明非的眼光不錯。」劉和光點頭,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轉動了兩人之間那扇名為信任的門鎖。

  話題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但此刻的氛圍已截然不同。

  門外的死侍依舊在瘋狂嘶吼抓撓,金屬門的震顫從未停止,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

  然而,安全屋簡陋的桌椅之間,一種基於對「路明非」這個特殊存在共同認知的微妙理解,像一層薄而堅韌的蛛網,暫時連接了兩個同樣在絕境中掙扎的孤狼。

  「他進了尼伯龍根,這是肯定的。」老唐接回了之前的話題,語氣比之前少了許多試探,多了幾分務實,「以他的性子,不會看著同伴涉險而自己袖手旁觀。只是這裡的尼伯龍根太大了,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他。」

  他嘆了口氣,「而且這裡的規則很不對勁,到處都是關卡,故意讓人在這裡兜圈子。」

  老唐頓了頓,好像在腦子裡回應了一個人的話,然後緩緩開口說,「感覺這尼伯龍根里不止一位龍王。」

  劉和光聽著,黑瞳深處光芒閃爍,顯然老唐的情報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不止一位...大地與山,還有誰?海洋與水?還是天空與風?」

  他低聲自語,隨即搖搖頭,「不管是誰,這裡都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單打獨鬥,活下去的希望渺茫。」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壺嘴噴吐白汽的嘶嘶聲和門外永不停歇的死亡喧囂。

  兩人都在沉默中權衡,信任依舊是奢侈品,但生存的本能在瘋狂尖叫。

  路明非的名字像一座橋樑,而橋的兩端,是同樣需要盟友的絕境。

  劉和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射向老唐,「老唐,我需要知道更多外面的信息,尤其是正統和秘黨目前的動向,他們掌握的情報,以及可能的後續投入。這直接關係到我們能否找到生路,甚至找到路明非。作為交換————」

  他停頓了一下,似平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定,「我可以分享我困在這裡期間,對這座尼伯龍根核心區域結構、能量節點分布以及某些特殊規則的觀察和推測。雖然有限,但或許能避開一些致命的陷阱。」

  這個提議的分量極重。情報,尤其是關於尼伯龍根本身的情報,在此時此地,就是生命線。

  老唐的黃金瞳驟然亮起:「你能繪製結構圖?感知能量節點?」

  「可以嘗試。」劉和光沒有把話說滿,但他的眼神表明他有相當的把握,「前提是,你的情報足夠有價值,並且我們達成共識。」

  共識,就是聯盟。脆弱的,基於共同利益和對路明非「眼光」的某種信任的聯盟。

  老唐的大腦飛速運轉。劉和光的價值毋庸置疑,無論是他展現出的能力,對尼伯龍根的了解,還是他此刻坦誠的態度,都遠勝於自己獨自在黑暗中摸索。

  但風險同樣巨大,比如說他是否在利用自己,那句關於諾頓的玩笑是否埋著更深的伏筆。

  可時間不等人,門外的死侍隨時可能突破,或者引來更恐怖的東西。猶豫就是慢性自己了斷。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老唐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回答劉和光,又像是在說服自

  己,「路明非的眼光我是認的。」

  他抬起頭,黃金瞳直視劉和光的眼睛,「他信任你,至少在三峽水下你沒把他餵魚。他把我當朋友,雖然我坑過他,但他還願意信我。我覺得我們有合作的基礎。」

  這番話是赤裸裸的賭博。賭的是路明非這個連接點足夠牢固,賭的是劉和光對路明非認同,壓倒了其他可能的算計。

  劉和光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搭在膝蓋上的那隻完好的手,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這個動作讓老唐瞬間再次緊繃,右手幾乎要摸上扳機。

  但劉和光只是走向角落那個簡陋的小爐,動作因為傷勢顯得有些遲緩。

  他拿起那個豁了口的鋁壺,又拿起旁邊兩個同樣飽經滄桑布滿磕痕的搪瓷杯,滾燙的熱水注入杯中,升騰起白色的霧氣,在慘白的應急燈光下氤氳開一片帶著暖意的朦朧。

  他沒有遞給老唐,而是將兩杯熱水都放在了那張破舊木桌的中央。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老唐,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隻手算不上寬厚,指節分明,因為失血和疲憊顯得同樣蒼白,但伸出的姿態異常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羅納德·唐,」劉和光的目光如火,直刺老唐眼底,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敲打在金屬牆壁上,壓過了門外的喧囂,「情報共享,互為倚角。在離開這座地獄,或者找到路明非之前,互不為敵。如何?」

  老唐看著桌上那兩杯冒著熱氣的白水,又看向那隻代表著暫時休戰與可能生路的手。

  門外死侍抓撓金屬的刺耳噪音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高潮,如同催命的鼓點。

  鋁壺還在嘶嘶作響,蒸汽裊裊上升,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信任像一滴水落入滾燙的油鍋,瞬間炸開無數疑慮的油星。

  路明非那張臉清晰地浮現在老唐腦海中。還有劉和光提到路明非時眼底那抹無法偽裝的複雜光芒。

  「呵————」老唐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風,但他握槍的左手卻將HK416穩穩地放在了桌面上,槍口朝外。

  這個動作代表著他此刻最大的誠意。

  然後,他同樣伸出自己的右手,那隻手骨節粗大,帶起一陣風反握住了劉和光的右手。

  「好,我們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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