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低保障和零花錢
鍾曉芹站在書店二樓窗邊,看著工人們搬書架。外頭飄著小雪。
「老闆娘,這書架放哪兒?」工頭在樓下喊。
她下樓指著靠窗位置:「這兒,以後能坐著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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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是實木的,四個工人才抬得動。鍾曉芹看著書架,想起昨天帳目上看到的數字:單這一個,三萬八。
三萬八。顧佳為了那個破茶廠,把首飾都押了,信用卡都刷爆了。而她一個書架就三萬八。
「曉芹?」
她回頭。陳嶼站在門口,黑大衣上沾著雪,手裡提著甜品店的紙袋。
「你怎麼來了?」鍾曉芹問,「不是說今天有會?」
「開完了,順路看看。」陳嶼走進來看了看書店,「快好了。」
他把紙袋遞過來:「栗子蒙布朗,你愛吃的。」
鍾曉芹接過,沒說話。上個月「談」過後,陳嶼確實守約了——超過十萬的開支都會告訴她。但這反而讓她更清楚看到了兩人世界的差距。
「曉芹,」陳嶼猶豫了一下,「有件事……該讓你知道了。」
鍾曉芹心頭一跳:「什麼事?」
「書房保險柜里,有些文件……關於信託的。你該看看。」
信託。鍾曉芹聽過這詞,但沒想過會跟自己有關。
鍾曉芹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信託文件。紙摸著挺厚實。她看不懂那些條款表格,但看得懂關鍵幾行:
受益人:鍾曉芹及後續直系血親
初始信託財產:人民幣兩億元
受益人年度領取額度:鍾曉芹 - 600萬元/年
兩億。
年度六百萬。
她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好一會兒。兩個月前,陳嶼給她看八個億的資產,她花了一個月才慢慢接受。現在又來兩億。
「這是……什麼意思?」她抬頭問,聲音有點飄。
陳嶼在她對面坐下:「意思就是,雖然我看好自己的投資不會失敗,但我想給你和孩子以後都有保障。這兩億是獨立的,每年有六百萬你可以自己支配,在我給你的最低的保證。」
「兩億……」鍾曉芹重複這個數字,「陳嶼,你現在加起來……有多少錢了?」
陳嶼沉默了幾秒:「全算上的話,大概十六七億吧。」
十六七億。
鍾曉芹腦子裡有點空。她一個月工資八千,一年九萬六,要工作……她算不過來,反正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
「啊,又多了這麼多」她問。
「嗯。」陳嶼說,「曉芹,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和孩子不用為以後發愁。」
鍾曉芹看著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值兩億。
不,是陳嶼覺得她值兩億。
這個認知讓她鼻子發酸。
「書店,」她吸了吸鼻子,「書店我要好好做。陳嶼,我不想只當拿錢的人,我想做點自己的事。」
陳嶼看著她紅紅的眼睛,笑了:「好。你想做什麼都行。」
傍晚六點,米希亞店裡。
王漫妮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腿已經腫得快站不住了。她靠在收銀台邊揉腰,那裡疼得像壓了塊石頭。
「漫妮。」店長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王漫妮心裡一沉,跟著進了辦公室。
「坐。」店長指指椅子,「副店長的人選定下來了。」
王漫妮屏住呼吸。
「總部直接空降過來的,明天到崗。」店長頓了頓,「叫黛西,從香港調回來的,在那邊業績很突出。」
王漫妮愣住:「黛西?我沒聽說過……」
「香港總部重點培養的,這次調回來直接當副店長。」店長嘆氣,「漫妮,我知道你委屈。你這幾個月的業績大家都看得見,但……這是總部的決定。」
王漫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空降,總部重點培養——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我明白了。」她站起來,聲音還算平靜。
走出辦公室,外面的燈光刺眼。幾個同事在竊竊私語,見她出來都閉了嘴。
王漫妮沒理他們,徑直走向更衣室。
手機震了,是梁正賢:「下班了嗎?老地方等你。」
王漫妮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才回:「好。」
晚上七點半,愚園路。
鍾曉芹坐在書房裡,那份信託文件還攤在桌上。兩億,年度六百萬——這些數字太大,大到她已經沒感覺了。
但顧佳那個茶廠,三百萬,她是能理解的。三百萬夠在小城市買好幾套房,夠普通人過一輩子。
而陳嶼給她一年的零花錢,是六百萬。
她合上文件,走到窗邊。花園裡的雪化了些,書店的招牌下午掛上去了,「嶼靜書屋」四個字在暮色里泛著光。
那是她的書店。裝修花了三百萬。
手機響了,是王漫妮。
「曉芹,」王漫妮的聲音聽著不太對,「我能去你那兒待會兒嗎?」
「來啊。」鍾曉芹問,「怎麼了?聲音怎麼這樣?」
「見面說吧。」
半小時後,王漫妮來了。她沒打傘,頭髮上沾著水珠,眼睛紅紅的。
「曼妮!」鍾曉芹拉她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王漫妮在沙發上坐下。劉姐端來熱茶,她捧在手裡,卻像感覺不到溫度。
「副店長……定了。」王漫妮輕聲說,「總部空降的,叫黛西,香港調回來的。」
鍾曉芹一愣:「黛西?沒聽你提過……」
「香港總部的人,我之前也沒接觸過。」王漫妮苦笑,「我這幾個月拼死拼活,業績全店第一。結果呢?不如人家空降過來,直接當副店長。」
鍾曉芹看著她蒼白疲憊的臉,心裡一揪。
「曼妮,」鍾曉芹握住她的手,「你別難過,你這麼優秀……」
「優秀有什麼用?」王漫妮打斷她,聲音發顫,「曉芹,我三十了。在這個行業,三十歲沒升上去,基本就到頭了。要麼繼續站櫃檯,要麼轉行。可轉行……我能做什麼?」
鍾曉芹答不上來。
她想起自己。三十歲,懷孕,住在這樣的房子裡,手握兩億信託。她不用擔心未來,不用擔心生計。可王漫妮要擔心,顧佳要擔心。
「梁正賢呢?」鍾曉芹問,「他能幫你嗎?」
「他提過,我拒絕了。」王漫妮搖頭,「如果我靠他,那和那些靠關係的人有什麼區別?」
鍾曉芹沉默。她想起陳嶼給她的兩億信託,想起那三百萬裝修的書店。她靠陳嶼嗎?當然靠。可她靠得心安理得,因為他們是夫妻。
可王漫妮和梁正賢,連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曼妮,」鍾曉芹輕聲說,「你要好好的。不管發生什麼,你還有我,有佳佳。」
王漫妮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鼻子一酸。
「曉芹,」她問,「你說……我是不是太傻了?非要堅持什麼尊嚴什麼原則。如果我……是不是就不用這麼累了?」
鍾曉芹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想說「不是」,想說「尊嚴很重要」。可看著王漫妮疲憊的臉,那些話說不出口。因為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是她自己。
「我不知道。」鍾曉芹實話實說,「曼妮,我沒資格給你建議。因為我的路,太順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錘子砸在王漫妮心上。
晚上九點,送走王漫妮,鍾曉芹站在花園裡發呆。
雪又下了,這次下得大。雪花在路燈的光里紛紛揚揚。鍾曉芹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化了。
「曉芹,進來吧,外面冷。」陳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鍾曉芹沒動。她看著遠處書店的招牌,那四個字在雪夜裡亮著光。
「陳嶼,」她說,「我想幫她們。」
「幫誰?」
「佳佳和曼妮。」鍾曉芹轉身看他,「我知道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可以讓她們少受點苦。」
陳嶼看著她:「你想怎麼幫?」
「佳佳的茶廠需要資金,我想投資。」鍾曉芹說,「不是借錢,是投資。讓她不用抵押房子,不用求人。」
「好。」
「曼妮……我不知道。」鍾曉芹搖頭,「她不要錢,她要的是機會。可我能給她什麼機會呢?」
陳嶼想了想:「書店需要店長。如果你覺得合適……」
「不。」鍾曉芹立刻說,「曼妮不會接受的。她那麼驕傲,不會願意在我手下工作。」
陳嶼沉默。他知道鍾曉芹說得對。
「那就先等等。」陳嶼說,「等她們真正需要的時候,再伸手。」
鍾曉芹點頭。她看著陳嶼,雪花落在他肩上。
「陳嶼,」她輕聲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陳嶼笑了,伸手拂去她頭髮上的雪:「因為你是我老婆,是我喜歡的人。」也是我現在身體好了之後,想好好一起過日子的人。
「進去吧。」陳嶼牽起她的手,「你手都冰了。」
兩人走回屋裡。客廳壁爐燒著,很暖。
鍾曉芹坐在壁爐前,小口吃著燕窩燉梨。她想起王漫妮剛才捧著的熱茶,想起顧佳一個人開車的樣子。
同一場雪,三個世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鍾曉芹靠在陳嶼肩上,看著壁爐里的火光,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她要學的,不只是怎麼做個有錢人的妻子,還有怎麼在朋友需要時,真正幫上忙。
這大概是她三十歲後,最重要的功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