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派對擾民


  歡樂頌22樓2203室的門縫裡泄出炫目的彩光和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屋內,曲筱綃穿著亮片吊帶裙,踩在客廳茶几上,舉著香檳杯高聲喊道:「慶祝我曲筱綃正式入住歡樂頌!乾杯——」

  「乾杯!」十幾個男男女女齊聲呼應,玻璃杯碰撞聲淹沒在更加激烈的音樂里。

  此刻,音響音量已經調到最大,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顫動。幾個年輕人在客廳中央跟著節奏亂舞,有人拿著麥克風嘶吼根本不在調上的歌,笑聲、尖叫聲、骰子撞擊聲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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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牆之隔的2202,三個女孩正遭受著噪音的折磨。

  次臥里,關雎爾正在翻譯文件。她戴著降噪耳機,但低音炮的震動依然透過牆壁傳來,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另一個次臥,邱瑩瑩直接把自己埋進了枕頭裡。「天啊……這要吵到什麼時候……」

  主臥的門開了。樊勝美穿著真絲睡袍走出來,臉上敷著面膜,但眼神里滿是煩躁。她已經忍了一個小時——最初以為派對很快就會結束,沒想到愈演愈烈。

  「樊姐……」邱瑩瑩從房間探出頭,哭喪著臉,「這怎麼辦啊?我明天真的要早起……」

  關雎爾也走出來,小聲說:「要不……我們去說說?」

  樊勝美看著兩個年輕室友怯生生的表情,嘆了口氣:「我去吧。」

  她回到房間,撕下面膜,快速化了淡妝,換了身得體的家居服——即使是去交涉,她也要保持體面。對著鏡子調整好表情,她深吸一口氣,走出了2202。

  敲2203的門花了很大力氣——音樂聲太大,裡面的人根本聽不見。樊勝美用力敲了十幾下,門才猛地被拉開。

  開門的正是曲筱綃。她雙頰泛紅,眼睛亮得驚人:「喲,美女!找誰啊?」

  「你好,我是隔壁2202的樊勝美。」樊勝美保持微笑,聲音儘量放大以蓋過音樂,「現在時間很晚了,音樂聲有點大,能不能麻煩調小一點?我室友明天都要早起上班。」

  「哎呀,樊姐是吧!」曲筱綃熱情地拉住她的手,「進來坐進來坐!正好一起玩!今天我搬家,朋友們來慶祝,熱鬧點兒很正常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

  「知道知道!」曲筱綃打斷她,語氣圓滑,「姐姐你體諒一下,搬家一輩子能有幾次?大家高興高興,一會兒就散了!來,喝一杯!」

  她順手從旁邊桌上拿了杯酒塞到樊勝美手裡。屋裡有人起鬨:「筱綃,這你鄰居?美女啊!一起來玩!」

  樊勝美舉著那杯酒,進退兩難。她努力維持著禮貌:「真的不用了。就是音樂聲能不能……」

  音樂在這時突然切換,一首更勁爆的舞曲炸響。曲筱綃湊到她耳邊喊:「什麼?聽不清!哎呀樊姐,別這麼嚴肅嘛!都是鄰居,以後常來往!」

  說著就把她往屋裡拉。樊勝美慌忙掙脫:「不用了不用了!那……你們早點休息!」

  她幾乎是逃回了2202。關上門,還能聽見2203傳來的曲筱綃的笑聲:「我這鄰居還挺害羞!」

  邱瑩瑩和關雎爾圍上來:「樊姐,怎麼樣?」

  樊勝美苦笑著搖頭:「她說一會兒就結束。」

  話音未落,隔壁的音樂聲又高了幾個分貝。

  2201室此刻一片黑暗——除了書桌上那盞檯燈。

  安迪坐在書桌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條款。她戴著金絲眼鏡,眉頭微鎖,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牆傳來的震動讓她停下了動作。

  她看了眼時間

  她需要至少六小時的睡眠,需要清醒的頭腦,需要絕對的專注。

  但隔壁的噪音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安迪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物業的24小時值班電話。

  「您好,我是22樓2201的業主。隔壁2203正在舉辦派對,音樂聲嚴重超標,影響休息。請你們立即處理。」

  她的聲音冷靜、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五分鐘後,物業經理帶著一個保安出現在22樓。他們先敲了2202的門,樊勝美開的。

  「樊小姐,2201的業主投訴2203噪音擾民,我們來看看情況。」

  「我們也被吵得睡不著。」樊勝美實話實說。

  物業經理點點頭,去敲2203的門。這次開門慢了些,曲筱綃一臉不耐煩:「又怎麼了?」

  「曲小姐,現在是深夜,您的音樂聲太大了,已經影響到鄰居休息。請調低音量,儘快結束派對。」

  「知道了知道了!」曲筱綃揮揮手,「我們再玩半小時就結束!大家都是鄰居,互相理解一下嘛!」

  「可是……」

  「好了好了,我會注意的!」曲筱綃說著就要關門。

  物業經理還想說什麼,門已經關上了。音樂聲確實小了一點——從震耳欲聾變成了清晰可聞。

  他回頭對樊勝美苦笑:「只能這樣了。曲小姐說半小時後結束。」

  回到2201,安迪看了眼時鐘:零點二十。她重新戴上眼鏡,試圖繼續看合同。

  但音樂聲雖然小了,依然能聽見鼓點、笑聲、尖叫。每隔幾分鐘就有人高聲喊「乾杯」,玻璃杯碰撞聲清脆刺耳。

  她等了十分鐘。

  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零點三十。噪音沒有停止的跡象。

  安迪再次拿起手機,這次撥打了110。

  「我要報警。地址是歡樂頌小區22號樓2203室。有人深夜製造噪音擾民,經物業協調無效。我明天有重要工作,需要休息。」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零點五十分,警車駛入歡樂頌小區。

  兩個民警和物業經理一起上到22樓。這次敲2203門時,裡面的人顯然察覺到了不尋常——音樂聲瞬間停了。

  開門的是曲筱綃,臉上的醉意已經消了大半。看到警察,她愣住了。

  「我們是派出所的。」民警出示證件,「接到報警,你們這裡噪音擾民,已經嚴重影響鄰居休息。」

  「警察同志,我就是搬個家,朋友們來慶祝一下……」曲筱綃試圖解釋。

  「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民警看了眼手錶,「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八條,違反關於社會生活噪聲污染防治的法律規定,製造噪聲干擾他人正常生活的,可以處警告或罰款。請你們立即停止。」

  屋裡的人都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曲筱綃的臉色變了又變。她看了眼屋裡十幾個朋友,又看了眼門外嚴肅的民警,終於咬牙:「散了散了!今天到此為止!」

  派對在五分鐘內倉促收場。人們匆匆離開,酒瓶、零食、彩帶散落一地。民警做了記錄,警告下不為例,然後離開。

  走廊里終於恢復了安靜。

  曲筱綃關上門,靠在門後,臉色鐵青。她在原地站了幾分鐘,越想越氣——好好的喬遷派對,就這麼被攪黃了。她走到陽台,看到樓下的警車亮著燈離開,突然想到了什麼。

  「肯定是2202那幾個人報的警。」她咬著指甲,「尤其是那個樊勝美,假惺惺過來說什麼音樂聲大,轉身就報警……裝什麼裝!」

  她猛地拉開門,氣勢洶洶地走向2202。

  2202里,三個女孩剛準備睡覺,就聽見急促的敲門聲——不,是砸門聲。

  樊勝美心裡一驚,走過去透過貓眼看,是曲筱綃,臉色很難看。

  她剛打開門,曲筱綃就劈頭蓋臉地說:「樊姐,有意思嗎?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好好請你喝酒,你轉身就報警?至於嗎?」

  「報警?」樊勝美愣住,「不是我報的警……」

  「不是你還能是誰?」曲筱綃冷笑,「不就是嫌吵嗎?嫌吵你直說啊,裝什麼大度,背地裡捅刀子?」

  邱瑩瑩和關雎爾也從房間出來,看到這陣仗,都嚇住了。

  「曲小姐,你誤會了。」樊勝美試圖解釋,「我們確實被吵得睡不著,但我沒有報警……」

  「那警察怎麼來的?天上掉下來的?」曲筱綃不依不饒,「我這輩子最討厭你這種虛偽的人!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

  「是我報的警。」

  一個冷靜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所有人都轉頭。安迪站在2201門口,穿著絲綢睡袍,長髮披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走過來,步伐從容,在曲筱綃面前停下。

  「2201,安迪。」她自我介紹,語氣平淡,「我報的警。」

  曲筱綃上下打量她:「你?為什麼?」

  「三個原因。」安迪豎起三根手指,語速平穩,「第一,現在是凌晨了,你的派對持續超過四小時,嚴重違反小區夜間安靜規定。第二,明天上午九點我有重要商業談判,需要充分休息。第三,在你答應物業半小時內結束派對後,噪音依然持續了二十五分鐘。」

  她每說一條,就收起一根手指。

  「所以,在我嘗試友好溝通——通過物業——無效後,我選擇了報警。這是合法、合理的解決途徑。」

  曲筱綃被她一連串條理清晰的話說得有點懵,但還是不服氣:「你……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我說了。」安迪看著她,「通過物業,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如果直接跟你說,你會聽嗎?剛才樊小姐已經試過了,你邀請她進去喝酒,而不是調低音量。」

  樊勝美在旁邊,臉微微發紅。

  「我……」曲筱綃一時語塞。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噪聲污染防治法》第四十六條,夜間在居民區進行娛樂活動,產生環境噪聲污染,經勸阻無效的,可以報警處理。」安迪繼續說,「警察的處理完全符合法律程序。如果你有異議,可以投訴。但現在,請不要再打擾其他鄰居休息。」

  她說完,轉身走回2201,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補充:「還有,曲小姐,如果你下次要開派對,建議在晚上十點前結束。這是基本的鄰里禮儀。」

  門輕輕關上。

  走廊里一片寂靜。

  曲筱綃站在原地,臉色青紅交加。她看了看2201緊閉的門,又看了看2202門口的三個女孩,最後狠狠瞪了樊勝美等人一眼,轉身回了2203。

  「砰」的一聲,門被摔上。

  樊勝美關上門,靠在門後,長長吐了口氣。

  「我的天……」邱瑩瑩拍著胸口,「那個安迪……好厲害……」

  關雎爾小聲說:「她說得很有道理。而且……她居然記得法律條文。」

  樊勝美沒說話。她走回房間,關上門,站在窗前。

  剛才安迪說話的樣子還在她腦海里——冷靜、條理清晰、不容置疑。那種底氣,那種自信,那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也知道我在說什麼」的姿態。

  是她永遠學不來的。

  她想起自己剛才被曲筱綃質問時的慌亂,想起自己試圖解釋時的無力。如果換作是她,能那麼從容地說出法律條文嗎?能那麼鎮定地面對曲筱綃的怒火嗎?

  不能。

  她只能微笑,只能客氣,只能小心翼翼地維持表面的和平。而安迪,可以直接打破和平,用規則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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