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構建友誼
陳悅將一份報告放在樊勝英桌上時,他剛結束一個跨境視頻會議。
「樊總,兩件事。第一,『明視科技』的背景核查結果:創始團隊學歷誇大,核心技術非自主,專利存疑。建議pass。」
樊勝英掃了一眼結論,點點頭。這種項目,在他記憶的時間線里,本就該是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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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悅離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樊勝英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陸家嘴的霓虹剛剛點亮,勾勒出金融帝國冰冷的輪廓。
他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他的妹妹剛剛經歷了一場電梯驚魂,正和四個女人走向一家火鍋店.
手機屏幕亮起,是銀行App的推送,顯示又有一筆理財收益到帳。數字可觀。
他關掉推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更廣闊的夜色。那裡有他真正感興趣的戰場:未上市的獨角獸、顛覆性的技術、隱藏在數據流中的未來信號。
紅油翻滾,熱氣蒸騰,辛辣的香氣驅散了電梯裡殘留的陰冷和尷尬。
幾杯啤酒下肚,最初的拘謹徹底融化。曲筱綃大聲講著她混跡各種派對遇到的奇葩事,邱瑩瑩說著公司的趣聞,關雎爾小聲分享實習生之間的微妙競爭.
樊勝美安靜地聽著,不時給邱瑩瑩夾一片毛肚,給關雎爾遞一張紙巾。她熟練地扮演著溫柔周到的「樊姐」,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安迪和曲筱綃。
安迪吃得很少,話也不多,但身上的冰封感明顯消融了些。曲筱綃則像是徹底忘了之前的齟齬,嚷嚷著要和安迪拼酒——當然被安迪一個眼神駁回。
鍋吃到尾聲,安迪自然地叫來服務員買了單。
走出火鍋店,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和酒氣。五個人站在霓虹閃爍的街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今天……」安迪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但目光認真掃過每一個人,「謝謝。」
她沒有特指謝什麼。是謝謝樊勝美在電梯裡的引導?還是謝謝這頓火鍋,給了彼此一個不尷尬的台階?
或許都有。
「說這些幹嘛!」曲筱綃大手一揮,攬住邱瑩瑩和關雎爾的肩膀,「以後都是姐妹!22樓五美,有事吱聲!」
邱瑩瑩和關雎爾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一種歸屬感的暖意。
樊勝美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看著路燈下這四個身影——強大卻脆弱的安迪,張揚又仗義的曲筱綃,單純快樂的邱瑩瑩,努力乖巧的關雎爾。她們如此不同,卻被一場故障擰在了一起,生出一種近乎「戰友」的情誼。
而她呢?她穿著名牌大衣,拎著昂貴的包,剛剛用哥哥給的錢請了客(雖然被安迪搶先結了帳),看起來是其中最「風光」的一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裡那個關於「女兒價值」的黑洞,隨著時間被撕扯得越來越大了些。
她像個穿著華服站在熱鬧派對邊緣的人,能模仿所有的歡笑,卻觸摸不到真實的溫度。
「走了,回去早點休息。」安迪對大家點點頭,率先走向小區。
曲筱綃哼著歌跟上。邱瑩瑩和關雎爾手挽手走在後面,小聲說著話。
樊勝美落在最後。她抬頭看了眼22樓。五個窗口,很快會亮起各自的燈,映照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早晨點,樊勝美在廚房煮咖啡。全自動咖啡機發出平穩的研磨聲,空氣中瀰漫著衣索比亞耶加雪菲的果香。她靠在料理台邊,看著窗外初醒的城市。
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媽媽」。
她按下接聽,同時關掉咖啡機。
「小美啊,」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傾訴式的語調,「你爸昨晚上又沒睡好,翻來覆去到三點。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夢見你爺爺罵他不孝,說家裡有錢了,但老家祠堂的瓦壞了都沒人管……」
樊勝美靜靜聽著,從櫥櫃裡取出骨瓷咖啡杯。杯壁很薄,對著光能看見細膩的紋理。
「我說你哥不是早就安排了人定期維護嗎?你爸說那不一樣,得家裡人去看著才叫誠心。」母親嘆了口氣,「我這心裡啊,也跟著堵得慌。你爸這年紀了,還總想著這些,我又勸不動……」
咖啡緩緩注入杯中,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細膩的油脂。
「媽,」樊勝美開口,聲音很平靜,「祠堂維護的事情,哥既然安排了專業的人在做,就讓他們按流程做。你和爸要是實在不放心,我下周可以抽時間回去一趟,帶你們去現場看看進度。」
「哎呀你工作那麼忙,哪能讓你專門跑一趟。」母親立刻說,語氣卻鬆快了些,「我就是心裡憋得慌,想跟你說說話。你哥那邊,電話永遠幾句話就掛,說『媽,有事找助理』。你是不知道,上次我胃不舒服,打給他,他直接讓什麼健康管理師給我回電話,問了一堆問題,最後寄來一堆藥。好是好,可……」
這句話母親沒說出來,但樊勝美聽懂了。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微苦,回甘。
「那這樣吧,」她說,「周末我預約個口碑好的中醫,帶你和爸去看看,調理一下。不為了治病,就當是養生諮詢。看完醫生,咱們在附近找個安靜的茶館坐坐,你們有什麼想說的,我都聽著。」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輕快了:「真的啊?那……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你周末不是還要去上那些課嗎?」
「可以調整。」樊勝美說,「你和爸的身體比較重要。」
又聊了十分鐘家常,母親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樊勝美放下手機,看著杯中剩餘的咖啡。她知道,母親要的不是解決方案——那些解決方案哥哥早就用更高效方式提供了。但睡著時間的過去,現在母親要的,是有人願意花時間聽她說話,願意為她的「情緒」停下腳步,兒子沒有時間,而且有大事要辦,父母也不太好意思,只能向著這個沒有本事,只能沾家裡光的女兒索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