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子女問題


  周日深夜,歡樂頌2202。

  樊勝美躺在床上,睡不著。手機屏幕亮著,是她和王柏川的聊天記錄。短短兩天,他們已經聊了幾十頁。從大學趣事到上海生活,從工作理想到未來規劃。

  王柏川說話很有技巧,總是在恰當的時候給予讚美,在適當的時機表達關心。他說「小美你還是這麼優秀」,說「能在上海遇見你真是緣分」,說「以後常聯繫,我在上海也沒什麼朋友」。

  這些話像蜜糖,甜得恰到好處。

  在王柏川眼裡,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白月光」,是學生時代遙不可及的女神。這感覺太好了,好到她願意忽略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手機又震了。王柏川發來消息:「睡了嗎?突然想起大學時你說過,想去外灘看夜景。下周我帶你去吧。」

  她盯著那條消息,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這或許是個機會。一個擺脫現狀的機會。一個證明自己「過得很好」的機會。

  關注s𝕋o5𝟝.c𝑜𝓶 ,獲取最新章節

  她回覆:「好啊。晚安。」

  然後關掉手機,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晚永不真正沉睡。樊勝美想起那輛保時捷,想起現在和自己聯繫很少的哥哥,想起父母炫耀的語氣,想起自己今晚說的那些謊。

  她到底是誰?是開保時捷的樊勝美,期待王柏川帶她看夜景的樊勝美,還是那個內心深處依然渴望被單純愛著的三十歲女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下周,王柏川約了她第二次見面。這次他說:「我去接你。」

  她會怎麼回答?她會讓他來歡樂頌接她嗎?她會繼續維持那個光鮮的假象嗎?

  樊勝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王柏川也還沒睡。他坐在租來的公寓裡,電腦屏幕上是他正在草擬的商業計劃書。旁邊放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幾個關鍵詞:上海創業、啟動資金、人脈資源、樊勝美。

  他看著那張便簽,眼神複雜。

  手機屏幕亮著,是他和樊勝美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的「晚安」。

  王柏川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終他只發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然後他關掉電腦,走到窗邊。夜色中的上海璀璨如星河。

  他的秘密是:那輛寶馬是租的,公司還沒起步,他來上海是為了創業,而樊勝美——那個開保時捷、住浦東、看起來事業有成的女神——是他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這不完全是算計但愛情和意難平的比重有多少,自己也不清楚。

  王柏川拉上窗簾,關燈。

  ~

  次日。

  陸家嘴的午後,陽光透過整面落地玻璃,在樊勝英辦公室的淺灰色地毯上切割出銳利的光影。

  陳悅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樊總,比特幣各個帳戶當前持倉價值已突破七千萬美元。按照您的指示,我們已逐步將25%的倉位轉換為現金,共計一千七百五十萬美元,約合人民幣一億一千五百萬,已轉入公司備用金帳戶。」

  樊勝英的目光沒有離開電腦屏幕。那上面是某個區塊鏈項目的白皮書,密密麻麻的英文術語在普通人看來如同天書。

  「知道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下個月開始,每月套現5%,持續到年底。套現資金的分配方案按原計劃執行。」

  「好的。另外,您讓我關注的AI醫療影像診斷項目,創始人團隊約了下周三見面。」

  「排進日程。」

  辦公室重歸安靜。樊勝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腳下是黃浦江蜿蜒的弧線,遊輪像玩具模型般緩慢移動。九個月時間,從南通那間霉味瀰漫的出租屋,到這個可以俯瞰半個上海的位置。

  他的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輕點。

  穿越這件事,自己經歷第三次了。但那些屬於原主的、黏稠的情感記憶——對前妻的愧疚,對父母的無力,對妹妹複雜的責任——還是有一些影響自己。

  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劉美蘭」。

  樊勝英接起,語氣公事公辦:「什麼事?」

  「勝英啊……」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遲疑,「我想給磊磊報一些興趣班,和課外益智活動,不知道可不可以?」

  「需要多少錢?」

  「我打聽過了,這些興趣班,還有益智活動……要十萬。」劉美蘭的聲音越說越小,「我知道這個數目不小,但磊磊是你的兒子,這些是值得的……」

  樊勝英打斷她,「明天到帳。以後這類支出,直接聯繫陳悅,她會評估合理性並處理。」

  「可我想著還是該跟你說一聲……」

  「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短暫的沉默。劉美蘭的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那個……爸媽前幾天打電話,說想磊磊了。我想著周末帶磊磊看看他們。你看……要不要一起?」

  「我周末有安排。」樊勝英看了眼日程表,「你們去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得乾脆利落。

  陳悅在門口輕聲問:「樊總,是磊磊教育費的事嗎?」

  「嗯。十萬,明天轉給她。記入『子女教育專項』帳戶。」

  「好的。」

  陳悅離開後,樊勝英重新坐回辦公桌前。現在錢多了,樊勝英並沒有按照之前一人一半的原則給自己兒子提供資金,而且基本上包攬了全部,反正都是自己的兒子。對於家裡的子女,樊勝英有自己的看法,小時候誰帶跟誰親,長大了誰給錢和誰親,所有樊勝英不著急。

  他給父母的帳戶轉了五萬,備註「生活費」。

  然後關掉交易軟體,打開林予深實驗室最新發來的技術進展報告。那些關於卷積神經網絡優化路徑的論述,比任何財富數字都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同一時間,南通市老城區。

  劉美蘭放下手機,坐在自家客廳的舊沙發上,長長吐了口氣。父母從廚房探出頭來,母親手裡還拿著鍋鏟。

  「怎麼樣?勝英怎麼說?」母親急切地問。

  「答應了,明天打錢。」劉美蘭說,語氣里有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十萬,眼睛都沒眨一下。」

  「哎呀!我就說嘛!」父親一拍大腿,臉上堆滿笑容,「勝英現在有出息了,這點錢算什麼!咱們磊磊有福氣啊!」

  母親也眉開眼笑,但隨即又壓低聲音:「美蘭,你說……勝英現在這麼有錢,一個月掙的恐怕比咱們一輩子存的都多。你當初怎麼就……」

  「媽!」劉美蘭打斷她,臉色不太好看,「都離婚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怎麼沒用?」母親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你看看你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雖然勝英給撫養費是大方,可那終究是別人的施捨。你要是當初沒離,現在不也是住大別墅、開豪車的富太太?」

  「行了!」劉美蘭猛地站起身,「我做飯去。」

  她逃也似的鑽進廚房,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掩蓋了客廳里父母還在繼續的竊竊私語。

  是啊,如果當初沒離……

  劉美蘭用力洗著菜葉,指尖發白。她想起半年前那個決絕的、像完全變了一個人的樊勝英。他那麼乾脆地簽了離婚協議,那麼平靜地淨身出戶,然後像人間蒸發一樣去了上海。

  再然後,就是每個月準時到帳的、遠超法律要求的撫養費。

  最初是五千,後來是一萬,上個月直接轉了三萬。每次轉帳的備註都很簡潔:「磊磊生活費」「磊磊教育費」「磊磊營養費」。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她不是沒試過聯繫他——用磊磊想爸爸的藉口,用自己工作不順的抱怨,用父母身體不好的說辭。可樊勝英的回應永遠簡短、理性、邊界清晰。他解決問題,但從不提供情緒價值。

  那種感覺……就像你按了一個服務按鈕,對方高效地完成了服務,然後禮貌地結束通話。

  「美蘭啊,」母親不知什麼時候也進了廚房,靠在門框上,「周末你真要帶磊磊回去看他爺爺奶奶?」

  「嗯,答應了。」

  「那你可得好好表現。」母親眼睛轉了轉,「帶點像樣的禮物。我看勝英父母現在可風光了,兒子這麼出息,老家誰不捧著?你要是能把關係維繫好了,以後磊磊的事,他們肯定更上心。說不定……勝英那邊也能念著舊情。」

  劉美蘭沒說話,只是用力地切著菜。

  刀刃落在砧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五傍晚,歡樂頌2202。

  樊勝美對著穿衣鏡,仔細檢查著身上的藏青色連衣裙。這是她上周新買的,某個義大利小眾品牌,剪裁精良,面料挺括,價格相當於她過去兩個月的工資。

  但她現在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買下來。

  手機震動,周明發來消息:「勝美,晚上七點,外灘源那家日料店。今天有幾個做私募的朋友,聊的都是乾貨,對你應該有幫助。」

  樊勝美回覆:「好的,準時到。」

  她放下手機,看著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頭髮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很貴」的氣息。這是她花了半年時間,用哥哥給的五十萬,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

  最初只是買衣服、做美容、租好房子,報MBA班、

  後面是參加品酒沙龍、學高爾夫。

  在周明的引薦下,她開始涉足金融圈的小型聚會。那些場合里的人談論著動輒幾千萬的投資、複雜的資本結構、晦澀的行業術語。她最初完全聽不懂,只能微笑點頭,但後面學的很快,也接了一些簡單的單子,獲得了一些報酬,但感覺自己還有有一些不屬於那邊,便沒有完全融入進去。

  現在不同了,她那輛保時捷是最好的背書。

  沒有人會質疑一個開著百萬豪車的女人有沒有資格談論投資——即使她只是一個普通的HR。

  「樊姐,你要出去啊?」邱瑩瑩從房間出來,手裡抱著薯片,看見樊勝美這身打扮,眼睛一亮,「哇,好漂亮!」

  「嗯,晚上有個飯局。」樊勝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包。

  「又是金融圈的聚會吧?」邱瑩瑩羨慕地說,「樊姐你現在好厲害,認識的都是大人物。」

  「就是吃個飯,聊聊天。」樊勝美語氣輕描淡寫,但心裡卻有幾分自得。

  這種被羨慕的感覺,真好。

  走出2202,電梯在22樓停下。門開,安迪站在裡面,手裡提著電腦包。

  「安迪,下班了?」樊勝美笑著打招呼。

  「嗯。」安迪點頭,目光在樊勝美身上停留了一瞬,「有約會?」

  「算是吧,一個行業聚會。」

  電梯下行。安迪忽然開口:「投資圈嗎?」

  樊勝美有些意外——安迪很少主動過問別人的私事。

  「就是跟著朋友學點東西,開闊下眼界。」她回答得很謹慎。

  「挺好的。」安迪說,語氣平淡,「不過這個圈子水很深,真假難辨。保持警惕。」

  樊勝美點頭:「謝謝提醒。」

  電梯到一樓,兩人道別。樊勝美走向停在車位的那輛保時捷。

  坐進駕駛座,樊勝美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安迪剛才的話。

  水很深,真假難辨。

  是啊,她知道。那些飯桌上稱兄道弟的人,轉身可能就把你當笑話講。那些誇你「有見解」的投資人,可能心裡想的是「又一個想來撈錢的」。

  但那又怎樣?

  至少她現在坐在這裡,開著這輛車,更有資格走進那些場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