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開始行動製作
清華園七月的天,熱得人發暈。
其他學生都是九月入學,劉光奇情況特殊,有雙重身份,所有提前辦好了入學手續。
辦好入學手續後。
直奔電機系實驗樓二樓東頭那兩間剛騰出來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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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新刷的石灰水味兒沖鼻子,牆面白得晃眼。
實驗台三張,並排擱著,上頭啥也沒有。窗戶開著,楊樹葉子在外頭嘩啦啦響。
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擱,袖子一擼,開始往外掏東西。圖紙、
筆記本、那支英雄金筆,一樣一樣擺出來。
理到一半,停了。
盯著面前那面白牆看了好一陣。
從筆記本里撕下一頁,上頭畫著一張潦草的電機截面圖。定子、轉子、繞組、永磁體、檢測線圈、功率開關、控制邏輯,全拿鉛筆標了圈。
用膠帶往牆上一貼。
歪歪扭扭的,寒酸得很。
敲門聲響了兩下,林子川推門進來了。
後頭跟著馮曉光、張志剛,還有清華配的那幾個年輕實驗員。
劉光奇讓張志剛去把陳國安也叫上.
人齊了。
攏共八個人,擠在六十來平米的實驗室里。
陳國安蹲在最靠門那角落,掏出菸捲想點,看了看新刷的牆,又塞回去了。
劉光奇站在那張草圖前頭,背對著窗戶。
外頭陽光毒,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行了,都來了。就一件事。」
他抬手拍了拍牆上那張潦草的紙。
」咱們第一個項目,無刷直流電動機。電刷拿掉,換向器拿掉,轉子用永磁體,定子繞組靠電子換向。壽命從現在有刷電機的幾百個鐘頭,推到五千小時以上。」
幾個人都湊近圖紙看。
這個項目難度有四塊難度。
」這四塊,同步推。」他拿起粉筆,在旁邊的黑板上刷刷寫了四個框,」轉子位置檢測、永磁材料與磁路、功率開關電路、控制邏輯。」
心裡想的卻是後世的說法,霍爾傳感器,釹鐵硼永磁,功率電晶體,集成電路。這些受限材料 現在弄不出來,得換個方法代替。
粉筆灰在陽光里飄成金色的霧。
」分工。林子川負責定子繞組參數和磁路計算。二十四槽四極,同心繞組。磁鋼用鐵氧體,徑向充磁。算完給我看。」
林子川使勁點頭,眼鏡滑到鼻尖忘了推。
」馮曉光——電磁感應線圈做位置檢測,按圖繞。信號調理電路也歸你。」
馮曉光剛要張嘴問什麼,劉光奇已經往下走了。
」張志剛——統籌跑材料。矽鋼片、漆包線、軸承、磁鋼、鍺管,缺什麼你去弄。陳師傅——所有機械加工,轉子軸、定子殼、端蓋、軸承座,全從您手裡過。」
陳國安把叼在嘴裡的菸捲換了個邊,點了點頭。
」在座其他人,機動。哪缺人補哪塊。」
撂下粉筆,拍了拍手。
」國內沒人做過的東西,咱做第一個,散了。」
當天晚上,劉光奇一個人在實驗室。
人都走光了,燈就剩他頭頂那一盞。窗外黑漆漆的,楊樹葉子在風裡搖,沙沙的聲音一陣一陣湧進來。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
清華園的教學樓星星點點亮著燈,物理館、化學館、機械館、電機館,每一棟樓里都有人在熬夜。圖書館的燈最亮,日光燈管白花花一排,從二樓到四樓全亮著。底下路燈昏黃昏黃的,照出幾條碎石子路,偶爾有人騎自行車從燈影底下穿過,車輪碾過碎石子的聲音傳上來,細細碎碎的。
他把手插在褲兜里,手心微微發潮。
無刷電機。他在心裡把這個詞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別人眼裡這是聞所未聞的新東西,是追趕世界先進水平的」前沿課題」。
可對他來說,無非是把後世的常識搬到這個年代來,用電磁感應線圈代替霍爾傳感器、鐵氧體磁鋼加大體積代替釹鐵硼、鍺管並聯代替功率MOSFET、分立元件搭邏輯電路代替單片機。每一樣都是土辦法,拿現有材料湊合著往上頂。
說好聽了是」因地制宜」。說難聽了,就是窮。只能這麼幹。
可窮歸窮。只要這東西做出來.
電風扇能出口了,洗衣機、冰箱也不用全指著進口貨了。電動工具、工業工具機、水泵、風機、電梯,這十一類東西的心臟就活了。
有了長壽高效的電機,整個工業體系跟著往上竄一截。
國內的工廠不用三天兩頭停機修電機,省下來的人力物力能去干別的。出口多了,外匯就多了,那缺口堵上一點是一點。
他掏出那支英雄金筆,在手掌心裡轉了一圈。
思路很清晰。四塊技術攻關齊頭並進:位置檢測、永磁材料、功率開關、控制邏輯。團隊也搭起來了:林子川搞計算,馮曉光搞線圈,張志剛跑材料,陳國安搞加工。系裡給了錢給了人給了場地,顧主任的態度也明確了。
可他還是覺得缺點什麼。
不是缺信心。十一輩子的經驗壓在那兒,他心裡有數,這東西能成。也不是缺人手——林子川理論紮實,馮曉光手巧,陳國安手穩,張志剛勤快。
缺的是時間。
太慢了。這個年代的節奏太慢了。
他恨不得把所有東西一口氣全倒出來,可工業基礎擱在那兒,材料卡著,設備卡著,元器件也卡著。
你腦子裡的東西再先進,手頭能用的就這麼點玩意兒。就像用算盤敲微積分,邏輯是對的,速度提不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筆別回上衣口袋。
方案報到系裡是三天以後。
顧主任翻了大半個下午,翻完把材料擱桌上,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無刷電機這東西,國外也還在摸索。西德搞了幾年,日本也在跟,都沒走到實用化。
你敢在這個節點上啃這塊骨頭,膽子不小。」他頓了頓,「系裡的態度是全力支持,要人給人,要設備給設備。但醜話說前頭,這是清華重點項目,上面很多雙眼睛盯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劉光奇站起來:「顧主任,我明白。」
接下來幾天他全泡在倉庫里。
矽鋼片漆包線軸承有現成的,鐵氧體磁鋼規格不全得聯繫磁性材料廠定製,最快二十天。
鍺功率管從電子管廠調了批次品過來,參數不合規格但還能用。
一箱子管子倒出來,陳國安蹲地上拿萬用表一個一個測,測完分堆:能用的不到一半。「這玩意兒跟抽獎似的。」他搓了搓手上的灰。
劉光奇讓他貼上標籤配對用。
八月一號晚上,黑板上多了三行字:
一個月內讓樣機轉起來。
兩個月內連續運行一小時不燒管。
六個月內拿出一台1千瓦級實用樣機。
劉光奇把粉筆頭扔進盒裡:「國內從來沒人做過的新東西,我們就做第一個。」
八月中旬,樣機零件全部到位。
鐵氧體磁鋼車成圓弧嵌在轉子鐵芯上,定子繞組按林子川算的參數嵌進去,端部用棉線一道一道紮緊。
控制板焊點一百多個,剛通電就有三路功率管同時燒了,鍺管並聯後寄生參數引起自激振盪。
陳國安在每個管子基極串了個小電阻,振盪才消了。
第一天沒轉成。
張志剛焊錯了一個二極體極性,排查到後半夜才發現。
第二天也沒轉成,檢測信號太弱。
第五天才找到匝數平衡點。
第八天凌晨三點,實驗室里只剩劉光奇一個人。
磁鋼、線圈、控制板全部就位。
他最後測了一遍各節點電位,深吸一口氣,合上開關。
轉子沒馬上轉。
停了零點幾秒,然後開始動了,一抖一抖的,像剛出生的牛犢子試著站起來。
轉速拉上去又掉下來,電流表指針亂晃,功率管外殼溫度往上竄。
幾分鐘後轉子一下鎖住了。
三個功率管過熱,一個電阻燒黑。
轉子還在冒煙,漆包線絕緣漆受熱揮發,細細一縷白煙在檯燈底下幽幽飄著。
他拿起筆記本寫下:「1961年8月15日,樣機首次通電,轉子啟動並運轉數分鐘。
控制板三管過熱,一電阻燒毀。
轉子尚冒煙,但確實轉了。」
走廊響起腳步聲。
張志剛光著腳衝進來,馮曉光、林子川跟在後面,陳國安一跛一跛擠進來。
看見冒煙的轉子、燒黑的電阻、滾燙的鍺管,然後爆發出一陣嘶啞的歡呼。
凌晨三點誰也不敢放開了喊,可每個人的嗓子都啞了,眼圈都紅了。
這是國內也是世界上第一台轉起來的無刷電機。
要知道,未來國內第一套無刷電機是1981年,在這個技術飛快發展的年代,領先二十年的工業發展核心技術,得是多大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