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談朋友
當天晚上何雨柱就在院裡擺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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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間拼三張桌子,他買了點肉、一盆土豆燉雞塊、兩大碗紅燒魚。
閻埠貴來得最早。
端著個本子坐到桌前,一邊剝花生一邊嘴裡啪嗒啪嗒地算:」師範學院畢業,工資定級少說五十塊起步。這還剛畢業的價呢,干兩年漲到六七十不在話下。要再評個職稱,乖乖,那就更不得了了。」
」三大爺您就別算了成嗎,今兒高興不興算這些帳。」何雨柱端著菜過來。
」我這是替雨水高興!」閻埠貴把眼鏡往上一推,」五十塊一個月啊,咱們院裡除了你家光奇就屬她了,到時比你工資還高。」
賈張氏坐角落裡,臉拉得老長。她夾了塊帶魚,她咬了一口嚼半天嚼不出滋味兒來。秦淮茹在旁邊小聲說:」媽,你怎麼不吃了?」」吃啥吃,我今兒牙疼犯了。」」那我去給你拿藥。」」藥不管用。」,雖然說牙疼,但吃的比誰都多.
何雨水坐主桌,被鄰居們圍著一輪一輪地問。
考了多少分、題目難不難、大學裡都學什麼、畢業了幹啥。
二大媽端了個搪瓷盆過來,裡頭是她蒸的紅棗發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紅糖水澆了一層。往何雨水手裡塞了兩塊:」雨水你趕緊吃,這東西補腦子。你光奇哥在清華也是天天費腦子,我每回都給他蒸這個。」
」謝謝二大媽,聞著就香。」
何雨水盯著手裡的發糕咬了一小口。
紅棗味很濃,紅糖甜得粘牙。
七月底劉光奇回到北京。
三地跑完人瘦了一圈。
實驗室同事見了他都說黑了,結實倒是也結實了些。
林子川把伺服電機測試數據匯總好了擱桌上,厚厚一沓,每頁標了日期。
他沒急著翻數據。先坐到桌前,取出之前沒有回的信。
劉光奇把兩封信並排擺桌上,瞅了瞅信封上的稱呼,光奇老弟,兩個人不約而同這麼叫他。
他提起筆,一一回信。
八月初回了實驗室。
出差幾個月攢下的事堆成山等待他處理。
八月十五號,他在筆記本上正式寫下」數控系統原型設計第一階段論證」。
論證會開了三天整。
林子川搬出伺服電機精度數據,零點一毫米定位穩住了,再往上提得換更好的位置傳感器。
馮曉光匯報矽整流器可靠性,連續運轉兩千小時零故障。
劉光奇自己在黑板上畫了數控系統整體框架:輸入單元、運算單元、伺服驅動、反饋檢測,四大塊碼得整整齊齊。
」咱們的目標。」粉筆在框架最上頭畫了個圈,」六三年底之前搞出一台能用的數控原型機。
會議室沒人吭聲,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
九月一號,劉光奇頭天晚上就跟老馬打了招呼,明天不用車,自己坐公交。
早上六點多起來換了件乾淨白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
出門時銀杏樹底下落了幾片黃葉子,踩上去脆脆的。
公交車上人不多,靠窗坐著,看窗外街道一節一節往後退。
北京師範學院在城西,窄馬路拐進去,門口兩排梧桐遮出一大片陰涼。
紅橫幅拉著」熱烈歡迎六二級新同學」,漿糊粘的字歪了好幾個,大概是風大。新生報到的人潮從校門口涌到主樓前,扛行李的、拎暖壺的、抱臉盆的,鬧鬧哄哄混成一片。家長比學生還能忙活,蹲在地上幫孩子翻箱子的,拉著老師打聽宿舍幾樓的。
劉光奇沒往人堆里扎。
站在校門口東邊第三棵梧桐樹底下,背靠著樹幹,手插褲兜里,就等著。
等了差不多半個鐘頭。
何雨水從一輛三輪車上跳下來。何雨柱坐在後頭腿上壓著鋪蓋卷,手裡還拎個網兜,臉盆暖壺搪瓷缸子叮叮噹噹亂撞。
何雨水自己背著書包抱著個紙箱,淺藍色確良襯衫,頭髮紮成馬尾,額頭一層細細的汗珠子。
劉光奇從樹底下走出來。
何雨水看見他的一瞬間整個人釘住了。
何雨柱在後面喊」雨水你倒是走啊」,她一點反應沒有。
劉光奇走到她面前站定。
」我答應過要來接你的,今天總算沒食言。」
何雨水盯著他,眼圈泛紅的速度快到她自己大概都沒料到。
嘴唇動了兩下才擠出話來:」我還以為你早把這事忘乾淨了。」
」沒忘。」
何雨柱在旁邊瞅了一會兒,嘿嘿一笑,把鋪蓋卷往地上一擱:」那個,雨水啊,哥去幫你辦手續,你們倆先說會兒話。」扭頭就走,快得像有人在後頭攆他。
劉光奇伸手接過何雨水懷裡的紙箱,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頭在九月天的太陽底下居然是涼的。
兩個人順著梧桐樹蔭慢慢走。
校園不大,從校門口晃到操場,從操場晃到教學樓,又從教學樓晃到女生宿舍。
路上誰都沒開口,何雨水走得特別慢,慢到他得時不時停下來等她。
女生宿舍樓下那棵最大的梧桐樹跟前,何雨水站住了。
她個子不算矮,仰著頭才能對上他的眼睛。
陽光穿過梧桐葉子在她臉上灑了一層碎碎的光。她張開嘴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來。
劉光奇往前邁了一步把她攬進懷裡。
何雨水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往裡陷進去,臉埋在他胸口。
梧桐葉子嘩嘩地響。遠處新生在笑,有人扯著嗓子喊宿舍在哪,廣播裡運動員進行曲一板一眼地放著。
那些聲音隔著樹葉傳過來,都模糊了。
就這麼站著,誰也沒動,誰也不說話。
過了好半天何雨水悶在他胸口說了句含糊不清的話:」你襯衫扣子硌著我臉了。」
劉光奇鬆了鬆手低頭看她。她臉上果真有一道扣子硌出的紅印子,但她不在意,就那麼仰著腦袋看他。
那雙眼睛亮得很,裡頭水光還沒退乾淨。
」我們這算是在談朋友們。」
」嗯,是的,在談對象。」
何雨水使勁點了點頭從他懷裡退出來,理了理壓皺的襯衫,彎腰撿起紙箱。
走兩步回頭瞟了一眼:」你回去吧,我自己能收拾。」
劉光奇沒走,在樓下站著看她進了宿舍。
過了一會兒三樓一扇窗戶推開,何雨水探出腦袋往下瞅。
看見他還在那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被梧桐葉子遮了半邊,另外半邊他看得真真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