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出發省城
周六這天，天還沒亮透，縣城火車站的進站口前就杵著個人。
蘇家明。
灰外套，小背包，手裡捏著四張硬紙票。其實他五點就醒了。
現在身體年輕，身體好。
昨晚上他跟家裡說，周末去省城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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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也沒多問，知道他現在賺大錢了，又自己的主意，往他包里塞了幾個橘子。
在他媽眼裡，兒子再有錢，出趟門也得帶倆橘子，路上解饞。
說到錢。
他低頭看了眼那四張票，一張四十二，綠皮硬座，縣城到京市，晃晃悠悠快四個多鐘頭。
這陣子七月待他明顯熱絡，安生反倒見了他就躲。
那點三角的心思，誰也沒點破，日子照舊過。
今兒買車要緊，別的先擱一邊。
遠處傳來一陣小跑的動靜，還帶著喘。
」家明！你這麼早來了呀！家明！」李浩跑得呼哧帶喘，臉上的肉一顛一顛，一手拎著兩瓶礦泉水，一瓶已經喝掉大半。
到了跟前，他把水瓶往腋下一夾，張嘴就是一嗓子，」家明，你真要買車啊？」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旁邊長椅上打盹的旅客全吵醒了。
有人迷迷糊糊睜開眼，往這邊直瞪。
蘇家明把票塞進他手裡，壓低嗓子：」你小點聲，票拿著。」
」哦哦，明白明白。」李浩立馬壓低嗓門，可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沒壓住，」我說真的？幾十萬？你家裡人同意？」他一邊說一邊往蘇家明身後張望，」你寫那書真這麼掙錢？」
」安生和七月人呢？」
」快了快了，應該快了。哎家明，你說桑塔納到底賣啥價？」
」到了地方再說，急什麼。」
李浩還想刨根問底，安生的聲音先殺到了：」蘇家明！你等等我們！」
她跑得比李浩還快，一頭汗，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身後跟著七月，走得安安靜靜，頭髮扎得齊整，手裡攥個小布包。
」你真要砸那麼多錢買車啊？」安生湊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像頭一回認識這人，」我滴個乖乖，我昨兒還當你逗我玩呢。車可不便宜，夠我花到八十歲。」
七月輕輕拽了拽她袖子：」安生，你小點聲說話。」
」我頭一回趕上這種大事，能不激動嘛！」安生壓低聲音，眼睛還是亮的，」家明，你跟姐們兒說實話，那車，是不是要買豪車？」
蘇家明把剩下兩張票分別遞過去，笑了一下：」買不買貴的，去了才知道。」
前幾個月他剛過完十八歲生日，駕照也考下來了。
可縣城這破地方，現在這個年代沒有滴滴打車，連輛像樣的計程車都難找，出門全靠兩條腿加一輛自行車或者很擠很破的公交車，想出去玩都特別費勁。
他這輩子已經財富自由了，他不指著車顯擺，就圖個出門不受罪。
這趟，買定了。
七月接過票，低頭看了看，輕輕」嗯」了一聲：」嗯，好，我知道了。」她向來這樣，想問的話在嘴邊繞一圈，又咽回去，只是溫柔的看著蘇家明。
安生不管那麼多，扯著七月就往檢票口走：」走走走，長這麼大沒有自己一個人坐過火車呢！」
李浩屁顛屁顛跟上。
」這火車得坐多久？」安生邊走邊問。
」快四個鐘頭。」
」四個鐘頭？」安生瞪大了眼，」那我這屁股不得坐成兩半！」
」沒事沒事，」李浩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肉，」我有肉墊，我給你勻一半！」
」去你的！」安生笑著踹了他一腳。
蘇家明沒接茬，把包往肩上顛了顛，抬腳跟上。
清晨的風有點涼。
站台上沒幾個人，綠皮火車慢吞吞地進站，哐當一聲，停住了。
車開起來以後，哐當哐當的，窗外的田埂、水塘、人家，一格格往後倒。
車廂里一股子泡麵的味兒，混著汗味和鐵鏽味，硬座硌得屁股發麻，可四個人誰也沒嫌。
四個人擠在一排座上。李浩靠過道，安生挨著他，七月坐最裡頭，蘇家明坐對面。
車晃，人也晃，說話得提著嗓子。
李浩頭一個開口，拍著胸脯，一副內行人的架勢：」要我說，買車就買桑塔納！皮實，耐造，你看大街上跑的那叫一個多，壞哪兒了隨便找個修理鋪就能修，配件還便宜。」
安生當場就炸了：」桑塔納？那玩意兒方頭方腦的，太土了。要買就買好看的，你看電視裡那GG，跑車，流線型，多拉風。」
」你懂個屁，跑車能裝幾個人？」
」你才懂個屁！買車不圖好看圖啥？圖它方？」
」你倆消停消停，吵得我耳朵疼。」七月被他們吵得抿著嘴笑，」一個唱戲一個敲鑼，配得倒齊。」
」我這是幫他出主意，咋還成唱戲的了？」李浩瞪眼。
」得了吧，你那主意跟王婆賣瓜似的，自賣自誇。」安生撇嘴。
七月笑夠了，才小聲問：」家明，你喜歡什麼樣的車啊？」
車廂里靜了一下。安生和李浩也住了嘴，齊刷刷看過來。
蘇家明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到了展廳先看看唄，著什麼急。」
」切，裝什麼深沉嘛！」李浩一臉嫌棄。
」就是，還保密呢！」安生跟著起鬨。
蘇家明沒再多說。
他心裡早有主意。這年頭五十萬往上的車，縣城裡連影兒都找不著，更別提什麼像樣的4S店，想買好的，只能上省會、上大城市。
巧的是，京市這幾天正辦車展，今兒是最後一天。
他盯這個日子不是一天兩天了，與其一家店一家店碰運氣，不如直接奔車展，全城的車湊一塊兒，挑著也方便。
蘇家明從包里摸出兩個橘子，扔給他們一人一個，自己剝了一個，掰開分給七月一半。
七月接過橘子，愣了一下，掰了一瓣放進嘴裡，酸得眼睛眯起來：」好酸，酸得牙都倒了。」
」酸就對了，提神。」蘇家明自己也咬了一瓣，面不改色。
」家明，你家這橘子夠酸的，」安生邊吃邊笑。